苏辞正在正堂里跟林涛商量春耕的事，张明远跑进来，脸色不太好：“大人，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北山县的。”
苏辞放下笔：“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是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个，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青衫，头上的帽子都歪了。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背着包袱，一脸风尘。瘦高个一进门就拱手，腰弯得很低。
“北山县主簿郑文清，见过苏大人。”
苏辞站起来回礼：“郑主簿客气了。坐。”
郑文清坐下，搓了搓手，欲言又止。苏辞让人倒了茶，他也不喝，捧着茶碗转来转去。
“郑主簿有事直说。”
郑文清抬起头，眼圈有点红：“苏大人，北山县遭了狼灾，您是知道的。辛巴过境的时候，把我们粮仓搬空了。百姓没粮吃了。我们县令大人让我来，是想跟苏大人借点粮。一千石。”
苏辞没说话。辛巴过境，专抓人，不抢粮。北山县的粮仓，不可能被狼搬空。那些粮去哪儿了？他心里清楚。县令跑了，粮仓没人管，乱兵、流民、甚至当地豪强，谁趁乱搬走了都不奇怪。这种事，他见过，也听说过。但他没有问。有些事，问出来也没用。
一千石。他手里有九千石，每月要支出五百石养着以工代赈的人、县衙的人和新定居的百姓。一千石拿出去，还能吃十六个月。够。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一千石，”苏辞沉吟了一下，“多了。”
郑文清脸色一白：“苏大人——”
“我借你六百石。”苏辞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是不帮你，是我自己也不宽裕。清河县现在一万四千张嘴，每月光粮食就要吃掉五百石。府衙送来的粮，加上富户借的，看着不少，一摊下去就薄了。”
他顿了顿，看着郑文清的眼睛：“六百石，够你们撑到春耕了。春耕之后，野菜、早粮接上，日子就能过下去。再多，我这边也紧。”
郑文清愣住了。六百石，不是一千石，但比他预期的多。他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能借到三百石就不错了。
“够……够！”他连连点头，“六百石够了！苏大人，您这份恩情，北山县百姓记下了！”
苏辞让张明远写了字据，郑文清按了手印。六百石，装了六车。郑文清走的时候，在县衙门口跪下磕了个头，被苏辞拉起来了。
“回去吧。好好种地，秋收就有了。”
郑文清抹着眼泪走了。
他前脚走，后脚又来人了。
临河县的。也是个主簿，姓刘，四十来岁，矮胖矮胖的，说话嗓门大。一进门就嚷嚷：“苏大人！我们临河县遭了灾，辛巴把粮仓抢了个干净！百姓没粮吃了！您行行好，借我们一千石！”
苏辞让他坐下，倒了茶。刘主簿咕咚咕咚喝了一碗，抹抹嘴，等着苏辞开口。
“一千石，我没有那么多。”苏辞说，“六百石。我这边一万四千人等着吃饭，只能挤出这么多。”
刘主簿愣了一下，嗓门小了点：“六百石……也成。六百石也成。”
苏辞看着他：“你们县令呢？”
刘主簿的嗓门又小了一点：“我们县令……跑了。辛巴还没到，他就带着家眷往南跑了。后来辛巴走了，他又回来了。粮仓……空了。”
苏辞没再问。县令跑了，粮仓没人管，谁知道被谁搬走了。这种事，乱世里太常见了。不借，临河县的百姓就得饿死。那些百姓是无辜的。
“六百石，我借。立字据，秋收后还。”
刘主簿喜出望外，连声答应。字据立好，粮搬走。
第三天，永宁县的人来了。开口一千石，说粮仓被辛巴抢了。苏辞借了六百。
第四天，定远县的人来了。开口一千石，说粮仓被辛巴抢了。苏辞借了六百。
第五天，又来了两个县。开口都是一千石，说粮仓被辛巴抢了。苏辞每个借了六百。
五天下来，借出去三千六百石。每个县六百石，不多不少。库房里的粮食从九千石变成了五千四百石。每月支出五百石，五千四百石够吃将近十一个月。光罩还能撑五个多月。够了。
张明远站在库房门口，看着空了一大半的库房，心疼得直抽抽。他跑进正堂，把账本往苏辞面前一摊。
“大人，三千六百石啊！五天借出去三千六百石！”
苏辞看着账本：“我知道。”
“咱们自己还要吃呢！以工代赈三百人，县衙上下四十人，新定居的一千一百多人，每月五百石。五千四百石只够吃将近十一个月。光罩还能撑五个多月——也就是说，光罩散的时候，咱们手里还能剩五六个月的粮。这倒是够了，但是——”
“但是什么？”
张明远憋了半天：“大人，辛巴不抢粮啊！它专抓人，不抢粮。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