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府兵，押着二十车粮草，从南边的官道上浩浩荡荡地开过来。带队的校尉姓陈，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划到耳根。他骑马走在最前面，远远看见清河县城墙上那层粉红色的光罩，勒住了缰绳。
“那就是万民祈愿大阵？”他问身边的副手。
副手点头：“据说能扛住上千头狼的围攻。”
陈校尉沉默了一会儿，催马向前。城门开了，苏辞站在门洞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腰悬官印。他身后是林涛、赵闯、老王、张明远，再后面是挤在街巷里探头张望的百姓。
陈校尉翻身下马，走到苏辞面前，抱拳行礼：“府衙陈忠，奉知府大人之命，押送粮草驰援清河县。”
苏辞回礼：“辛苦陈校尉。”
陈校尉抬头看了看那层光罩，又看了看苏辞，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苏县令，好手段。”
粮草进城的时候，百姓们自发地站在街道两旁，没有人拥挤，没有人哄抢。二十车粮草，整整六千石，整整齐齐地码进了县衙的仓库里。张明远站在库房门口，一笔一笔地记，手抖得厉害——不是怕，是激动。
“大人，六千石。”他跑到苏辞面前，声音都在发颤，“加上城里富户借的三千石，一共九千石。”
苏辞点头：“够吃多久？”
张明远早就算过了，翻开账本：“大人，现在城里吃饭不花钱的，主要是三拨人。一是以工代赈那三百人，每月耗粮一百八十石。二是县衙上下四十人，每月耗粮十八石。三是新定居的那一千一百多百姓——就是被救回来选择留下的那些人，他们没有地，没有存粮，得靠县衙养着，每月耗粮大约三百石。这三拨人加起来，每月耗粮将近五百石。”
他顿了顿，又说：“但原来的百姓不需要县衙管。他们有地、有存粮，自己能过日子。咱们只需要管好这三拨人就行。”
苏辞算了一下。每月五百石，九千石能吃十八个月。一年半。光罩还能撑五个多月。够了，绰绰有余。
“另外还有一件事。”张明远的声音压低了些，“城里富户借的三千石，他们说了，不要利息，也不用加倍还。说是大人守城有功，他们出点粮是应该的。”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借就是借。秋收之后奉还，这是规矩。”
张明远应了，转身去登记造册。
陈校尉在清河县待了两天。他带着府兵在城外转了一圈，看了那些一掌一掌砸出来的大坑，看了山里的那些山洞，看了城墙上被狼爪刨出来的痕迹。第二天晚上，他坐在县衙的正堂里，喝着老王泡的茶，沉默了很久。
“苏县令，”他放下茶碗，“我在府城当了二十年兵，打过山匪，剿过水寇，没见过您这样的文官。”
苏辞没说话。
陈校尉站起来：“粮草送到了，我明天一早就走。府衙那边，我会如实禀报。”
苏辞送他到门口。陈校尉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听说狼王还没死。它回野狼谷了。短期内不会再来，但它不会善罢甘休。”
苏辞点头：“我知道。”
援军走了，但粮草留下了。九千石粮食堆在仓库里，把库房塞得满满当当。张明远每天去库房转三圈，每次回来都笑眯眯的。
百姓们开始恢复。祈愿大阵消耗的精气神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但日子总要过。男人们重新拿起锄头，女人们开始织布，孩子们在街巷里追跑打闹。光罩还在，粉红色的，把阳光滤得格外柔和。
被救回来的那两千三百多人，有一半选择留在清河县。他们有的是北山县的人，有的是临河县的，有的是永宁县的。他们的家没了，村子没了，亲人也没了。但清河县有城墙，有光罩，有一个愿意一个人追出去五十里、上百里的县令。
“留下吧。”有人这么说。于是他们就留下了。
苏辞让张明远给他们登记造册，分派住处。城里更挤了，但没有人抱怨。棚子不够，就搭新的。房子不够，就挤着住。一万四千多人，挤在巴掌大的县城里，像一家人。
原来的百姓自己有存粮，不需要县衙操心。新来的一千多户人家没有地、没有粮，苏辞从库房里拨出粮食，按人头每天发口粮，让他们先安顿下来。等春耕开了，分了地，种上庄稼，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
守城之后，官印里的气运暴涨了六千。加上原来的，他现在能动用的气运比刚上任时多了好几倍。官印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座小山。
苏辞每天在正堂里处理公务，下午去城墙上走一圈，晚上回屋里翻几页书。官印里的气运除了刚开始的暴涨，也在缓慢增加。一点一点地涨，像庄稼抽穗，像树苗长高。一万四千多人的气运，汇成一条金色的河流，从城里的每一个角落流进官印里。
宁采臣来找他的时候，苏辞正在看一本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