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站在垛口后面，看着城外那片黑色的海洋。上千头狼，蹲着、站着、趴着，眼睛在火光里明明灭灭，像一片燃烧的鬼火。
北门、东门、西门，三面被围得水泄不通，只有南门还空着——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生路，是陷阱。
他已经在城墙上站了四个时辰。
“大人。”宁采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稳，“您该歇一歇。”
苏辞摇了摇头：“睡不着。”
宁采臣走到他身边，也往城外看了一眼。狼群没有动，就那么围着，像是在等什么。
“它们在等我们断粮。”宁采臣说，“城里一万两千人，存粮最多撑十天。十天之后，不用它们攻，我们自己就乱了。”
苏辞没说话。他知道。
两人沉默了很久。城外的狼嚎声时远时近，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大人，我有个想法。”宁采臣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府城举人学院的藏书楼里，找到过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一个阵法——万民祈愿大阵。”
苏辞转过头看他。
宁采臣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书册，封面已经泛黄，边角都卷了起来。他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递给苏辞。
“将百姓的愿力集聚起来，形成防护罩。这是香火神道的法门。”
苏辞接过书册，就着火光看下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第五境？”他抬起头，“需要第五境的强者来调动愿力？”
宁采臣点头：“古籍上写得清楚。愿力不是普通的力量，它来自人心，炽烈、磅礴，非第五境御物境以上的修为无法承载。强行调动，经脉寸断，神魂俱灭。”
苏辞沉默了。他现在才通灵境。第五境，那是天堑。
“那你还提它做什么？”林涛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宁采臣没有理他，继续看着苏辞：“大人，古籍上还写了一句话——‘若无五境强者，需有超凡之物为媒，代行其职。’”
“超凡之物？”苏辞问。
宁采臣看着他腰间的官印。
苏辞低头看去。官印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铜质的印钮温润如玉。
“县令官印，受朝廷敕封，掌一县气运，与万民相通。它本身就是超凡之物。”宁采臣说，“古籍上记载，上古时期曾有县令以此法守城。官印代行五境之职，承载愿力，反哺城墙。”
苏辞握着官印，能感觉到它在掌心跳动。
“还有呢？”他问，“代价是什么？”
宁采臣沉默了一会儿。
“祈愿大阵不是普通的上香祈愿。”他说，“普通百姓去寺庙道观上香，消耗的只是愿力，睡一觉就恢复了。但这个阵法——它消耗的是百姓的精气神。”
“什么意思？”
“七天祈愿，每一天都在透支他们的体力、精力、心力。七天之后，全城百姓都会感到疲惫，精神不济，像是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对日常生活没什么大影响，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但要完全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得慢慢养上半年。”
苏辞眉头紧皱：“半年？”
宁采臣点头：“半年之内，他们的精气神都处于一种微弱的亏空状态。如果短时间内再次布阵，第二次就会伤及根本。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折损寿元。”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林涛握紧了刀柄：“大人，这——”
苏辞抬手打断了他。他看着宁采臣：“七天祈愿，一天都不能少？”
“一天都不能少。”宁采臣翻开书册，“阵法需要七天才能成形。第一天，愿力初聚，光罩薄如蝉翼。第二天，愿力渐凝，光罩加厚。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天比一天强。到第七天，万民愿力大成，光罩坚不可摧。”
他指着书上的图示：“但前六天都是脆弱的。如果狼群在这六天内全力进攻，光罩撑不住。只有到了第七天——”
“第七天会怎样？”苏辞问。
“第七天，愿力达到顶峰。到那时候，别说是上千头狼，就是狼王亲自出手，也未必能一下子打破。”
苏辞沉默了。
七天。他要撑七天。前六天，光罩脆弱，狼群随时可能攻破。第七天，光罩大成，但全城百姓的精气神也耗了大半。
他站起来，走到城墙边上，看着城外那片黑色的海洋。
“七天。”他低声说。
“七天。”宁采臣站在他身边，“一天都不能少。”
“祈愿需要什么？”
“立像。您的像。”宁采臣说，“百姓的愿力需要一个具体的形象来寄托。佛像、神像、天尊像——都是这个道理。您的像立在县衙门口，百姓对着它祈愿，愿力就会汇聚到官印里。”
苏辞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