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从北边跑回来，摔在县衙门口，被林涛拖进了正堂。他只剩半条命，后背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血肉翻卷着，能看见骨头。
“狼……狼群……”他喘着气，“王家沟……没了。所有人……都被抓走了。”
苏辞蹲下来，给他倒了碗水。斥候喝了两口，呛出一口血沫，声音断断续续：“上千头……狼……往南来了。半个月……就到。”
说完这句话，他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苏辞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王家沟，永宁县以北三十里。离清河县，不到三百里。
他转过身，看着正堂里的每一个人。
“没时间了。”他说，“把所有村子的人，全部迁进县城。”
林涛愣住了：“大人，十几个村子，上万人——”
“十天之内，全部进城。”苏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桌面上，“粮不够，挤着住。房不够，搭棚子。人不够，所有城卫、捕快、衙役全部下乡，一家一家地通知。不愿意走的，绑也要绑来。”
赵闯站起来：“大人，要是有人死活不走呢？”
苏辞看着他：“告诉他们，狼王要吃人。几百头狼，上千头狼，不是闹着玩的。留在村里就是死路一条。话说到这个份上，还不走的——”
他顿了顿。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绑。绑不走，就关。关不住，就打晕了抬。抬也要抬进县城。”
赵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接下来的十天，是苏辞上任以来最忙的日子。
城卫队和捕快全部撒出去，一村一村地通知。林涛带人去了北边的几个村子，赵闯负责东边和西边，老王带着几个老衙役跑南边。张明远留在县衙，负责登记入城的人口。
第一天，涌进来的人还不多。几个靠近县城的村子，百姓听说狼来了，拖家带口地往城里跑。县衙门口排起了长队，张明远的手就没停过，毛笔写秃了好几支。
第三天，人开始多了。北边刘家沟的人到了，一个村就来了三百多口。他们是从狼口下逃出来的，个个面黄肌瘦，有的身上还带着伤。苏辞让老王在城里空地上搭了几排棚子，把人先安顿下来。
第五天，城门口挤得走不动道了。马车、牛车、板车，载着老人和孩子，从官道上浩浩荡荡地涌进来。街上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行李、包袱、锅碗瓢盆。婴儿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男人的叫喊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烧开的水。
第七天，苏辞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原本宽敞的县城被塞得满满当当。街巷里挤满了人，空地上搭满了棚子，连城隍庙的廊下都睡着人。那些空出来的民居早已人满为患，一间屋子里挤着三四家人，铺盖卷挨着铺盖卷，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张明远跑来报账：“大人，已经进城六千多人了。还有几个村子没到，估计最后能到八千。”
苏辞摇了摇头：“不止。咱们清河县本身就有三千多户，按每户三口人算，将近一万人。加上北边逃来的难民，加上各村迁进来的——”
他顿了顿，看向城外。
“至少一万两千人。”
张明远脸色发白。一万两千人，塞进这座小县城。他不敢想。
“粮呢？”
张明远翻了翻账本：“粮库原有九百石。以工代赈停了，但一万两千张嘴，一天至少要吃掉一百二十石。九百石……只够吃七八天。”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七八天。狼王半个月后才到，就算把存粮全吃光，也撑不到狼群来。
“省着吃。一天两顿粥，稀一点。能撑一天是一天。再从富户手里征粮，城里商户、地主，能挤出多少算多少。告诉他们，狼灾过了，县衙加倍奉还。”
张明远应了。
苏辞又说：“再写封信，送到府衙。告诉知府，清河县遭了狼灾，上万百姓被困城中，上千头狼围城在即。请求支援——粮食、兵器、人手，什么都行，越快越好。”
张明远转身去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