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所有人终于都进了城。苏辞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空荡荡的村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转过身，看着城里密密麻麻的棚子和人群。一万两千人，挤在巴掌大的县城里，到处都是人。街巷里、空地上、寺庙里、戏台下面，能住人的地方全住满了。有的人家把堂屋让出来，自己挤到柴房里去。有的人把院子搭上棚子，让难民住。连县衙的偏厢都腾了出来，住了好几户人家。

    

    苏辞对林涛说：“所有人编成队，十人一什，百人一队。什长、队长都挑青壮年，听城卫队指挥。每天干什么、吃什么、住哪里，全部统一安排。”

    

    林涛点头：“我这就去办。”

    

    苏辞又说：“城墙上的防御工事，也要加固。女的、老的、半大的孩子，能动的都上。搬石头、运沙袋、削竹签，能干多少干多少。”

    

    赵闯说：“大人，兵器不够。咱们库房里只有几十把刀，几百支箭。上千头狼，这点东西不够看。”

    

    苏辞想了想：“铁匠铺里的锄头、镰刀、菜刀，全部征用。竹竿削尖了当矛使。各家各户的菜刀、剪子，能用的全拿来。”

    

    赵闯应了，转身去办。

    

    第十天，城墙上的防御工事初具规模。女人们搬石头，老人们编筐子，半大的孩子们一趟一趟地往城墙上运沙袋。男人们被编成队，有的在城墙上站岗，有的在城里巡逻，有的在磨刀、削竹签、熬箭矢。

    

    苏辞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风吹过来，带着雪的气息，也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是狼。

    

    他知道，它们快到了。

    

    半个月后的清晨，苏辞被一阵急促的鼓声惊醒。

    

    他翻身下床，抓起官印就往外冲。城墙上，火把还没熄，天边刚露出一线白。

    

    林涛站在城墙边上，手按着刀柄，脸色铁青。

    

    “大人，来了。”

    

    苏辞往城外看去。

    

    北边的官道上，黑压压的一片，从地平线的尽头一直蔓延到视野的极限。那不是云，不是雾，是狼。

    

    上千头狼。

    

    它们从黑暗中走出来，无声无息，像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走在最前面的是普通狼，灰的、黑的、白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踩得雪地嘎吱嘎吱响。它们后面是站着的狼——比人还高，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手里拿着刀、棍子、骨头棒子。再后面，是更大的黑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城墙上的火把照亮了狼群的眼睛。普通狼的眼睛是黄的，像两团鬼火。狼妖的眼睛是绿的，像一簇燃烧的磷火。而在狼群最后面，有几双眼睛是金色的。

    

    苏辞深吸了一口气。

    

    张明远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抖：“大人，这……这得多少头？”

    

    苏辞没回答。他在数。

    

    普通狼，八百头。凡胎境狼妖，两百多头。通灵境，五六十。再往后面——他看见了。九个巨大的黑影，站在狼群中间，比其他的狼妖都高出一个头。它们的眼睛是金色的，在晨光中亮得刺眼。

    

    三境。凝魄境。三个是辛巴原本幸存的手下，另外六个是新加入的——被狼王的胆大包天和气场折服，更重要的是，他们六个也想在盛宴中分一杯羹。

    

    苏辞的手按在官印上，能感觉到它在发烫。气运在体内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

    

    但他知道，这点气运，不够。

    

    狼群在城外一里处停下了。

    

    它们没有冲过来，就那么站着，蹲着，趴着，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苏辞看见了它。

    

    狼群最后面，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晨雾中走出来。比所有的狼都高出一个头，比最高的狼妖还高出半个身子。深灰色的皮毛，背上一条黑色的鬃毛，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巴，在风中飘动。

    

    它走得不快，一步一步，不急不慢。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坑。它经过的地方，普通狼低下头，狼妖让开路，九个凝魄境的统领躬身行礼。

    

    它走到狼群最前面，抬起头，看着城墙上的苏辞。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不是普通狼妖的那种金色——是纯金，像两团烧到最旺的火，亮得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