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北边出事了。”
苏辞抬头看他。
林涛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桌上：“邻县来的消息。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北山县刘家沟整个村子没了。四十三口人，死了六个，剩下的三十七人不知所踪。”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苏辞拿起那张纸，上面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他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死者皆被开膛破肚，其余人下落不明？”
林涛点头：“仵作验了，死者是被动物用爪子撕开的。失踪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什么东西？”
“狼。”林涛咬着牙，“但不是普通的狼。逃出来的人说，那些狼站起来比人高，有的甚至像人一样直立行走。眼睛是绿的，会爬墙，会开门。”
宁采臣放下手里的书，脸色变了：“人形狼？”
林涛点头：“对。北山县的县令已经上报府衙了，说是有妖物作乱。但府衙那边还没回信。”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别的吗？”
林涛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不只是北山县。腊月二十九，临河县王家洼，三十六口人，死了四个，三十二人失踪。大年三十，永宁县赵家庄，五十一口人，死了七个，四十四人失踪……”
他一个一个地报，每报一个，声音就沉一分。
苏辞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北山县、临河县、永宁县、定远县……从北往南，一县接一县，像推骨牌一样。
“都是腊月二十八以后的事？”他问。
林涛点头：“都是。除夕那天晚上，光永宁县就丢了三个村子。”
苏辞在心里默默加了一下。几个县加起来，死了不到三十人，但失踪的——将近三百人。
“死了不到三十，失踪了近三百。”苏辞低声重复了一遍。
宁采臣合上书，说了一句：“它们不是在杀人。”
苏辞看向他。
“是在抓人。”宁采臣的声音很平。
正堂里的空气像是冻住了。
老王端着茶进来，听见这话，手一抖，茶碗差点摔了。
苏辞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沿着北边一溜看过去。北山县、临河县、永宁县、定远县……再往南，就是清河县了。
他的手指停在清河县的位置上。
“下一个，就是我们。”
腊月三十那晚，苏辞请大家吃年夜饭的时候，北边已经丢了三百条人命。
而清河县的人，还在放鞭炮、贴春联、吃饺子，什么都不知道。
正月初四，消息传遍了整个清河县。
街上的人少了，摆摊的也少了。卖糖葫芦的老头没来，卖年画的铺子关了门，连鞭炮声都听不见了。偶尔有人出门，也是低着头快步走。
难民开始从北边涌过来。
第一批是正月初四下午到的。十几个人，拖家带口，衣裳破烂，脸上全是冻伤的痕迹。领头的是个老汉，六十多岁，背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苏辞让人把他们领到县衙，让老王煮了一锅粥。老汉捧着碗，手抖得厉害，嘴里反复念叨着：“狼……人形的狼……站起来比人高……眼睛是绿的……它们不杀人……它们抓人……抓活的……”
苏辞问老汉：“你们从哪儿来？”
老汉说：“永宁县。大年三十那晚，王家洼没了。我们跑得快，捡了一条命。”
正月初五，难民越来越多。县衙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北边逃来的。苏辞让老王在门口支了口大锅，煮粥赈济。
张明远来报账：“大人，今天又来了五十多人。加上昨天的，现在城里多了将近一百张嘴。”
苏辞点头：“粮食还能撑多久？”
张明远算了算：“大人，咱们粮库原有九百石。以工代赈每月耗粮一百八十石，县衙吃饭十八石，合计一百九十八石。原本能撑四个半月。”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但现在多了一百多张嘴。这些难民不能不管，每天至少得给他们管一顿粥。一百多人，一天耗粮将近两石，一个月就是六十石。加上原有的消耗，每月要二百五十八石。”
苏辞心里算了一下。九百石，每月消耗二百五十八石，能撑三个半月。
“三个半月……够了。狼王半个月后才到，打完仗还有时间想办法。”
正月初六，又有难民涌来。这次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
林涛站在城门口，看着黑压压的人群，脸色变了：“大人，这得有三百人。”
苏辞赶到城门的时候，难民已经排到了官道上。拖家带口的，扶老携幼的，还有用板车推着伤者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