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挂满了冰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老王扫着台阶上的雪，嘴里哈着白气，说今年这雪下得好，瑞雪兆丰年。
雪后第三天，入城税涨到了每天将近三十两。周边村子的人赶着马车、挑着担子，把自家的东西拉到县城来卖。街上人挤人，叫卖声从早到晚不断。东市的摊位不够用了，张管家和三大户在街尾又辟了一块地方，搭了几十个简易棚子租给散户，一天十个铜板，来的人挤破了头。划地收益因为众人采购年货也跟着涨了。
苏辞看着账册上的数字，心里踏实了不少。腊月的收入比平时多了三成。
腊月二十三，小年。县衙上下忙成了一团。老王带着几个老衙役扫尘，把正堂、厢房、后院翻了个遍。林涛领着城卫队在院子里扎了个大灯笼，赵闯带着捕快们在门口贴对联，红纸黑字，是宁采臣写的——“清河百里民安乐，县衙一方政清明”。
年前的几天，在放假前，苏辞请大家吃了一顿。正堂里摆了三张桌子，老王从库房里搬出几坛酒，是秋天时百姓送的。林涛端起碗，说这第一碗敬大人，要不是大人，咱们清河县还是那个鬼地方。众人齐声应和。
苏辞喝了几碗。他之前不怎么能喝酒，但成为武者凝魄境后酒量变大了。酒过三巡，林涛拍着桌子说：“大人，我最佩服的就是您，所以我才主动请求师傅让我来这里任职帮您维护清河县的百姓。”苏辞端着碗，笑了。
腊月二十九，苏辞原本打算把述职的折子再润色一遍。结果还没坐下，就听见后院传来动静。
狐大娘的声音，冷冷的，带着点不耐烦：“在屋里闷了半个月了，骨头都生锈了。”
狐二娘小声接了一句：“姐姐，大人说了，不让咱们出去……”
“他说不让就不让？”狐大娘的声音拔高了，“咱们是来效力十年的，不是来坐牢的。”
苏辞揉了揉眉心，起身往后院走。
三只狐狸精住在县衙最后面的一排厢房里。他不放心让她们在街上乱走——这三个家伙之前挖了十个人心，手段干净利落。虽然被降服后一直老实，但谁知道哪天本性发作？
他推开门，狐大娘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铜镜，见苏辞进来斜了他一眼。狐二娘缩在角落里，抱着枕头，怯怯地看着他。狐三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扯着苏辞的袖子：“大人大人，外面是不是很热闹？我听见鞭炮声了！”
苏辞低头看她。这丫头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模样，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是很热闹。”
狐三妹眼睛亮了：“那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狐大娘冷哼一声：“有什么好看的。凡人的集市，脏兮兮的。”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睛却往窗外瞟了一眼。
苏辞看出来了。这三个家伙闷坏了。狐大娘嘴硬，狐二娘胆小不敢说，狐三妹藏不住话。他想了想这个已经凝魄巅峰的狐大娘、凝魄中期狐二娘、以及通灵初期的狐三妹，对县城里的普通百姓来说，是个很大威胁。
但也不能一直关着她们，苏辞说：“出去可以。但有规矩。第一，不许离开我视线。第二，不许碰任何人。第三，不许用任何法术。”
狐大娘嗤了一声：“你把我们当犯人？”
苏辞看着她：“你们本来就是。”
狐大娘脸色一变。狐二娘从角落里站起来，小声说：“姐姐，大人说得对……”狐大娘瞪了她一眼。苏辞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狐三妹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狐二娘犹豫了一下也追上，狐大娘在窗边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最后面。
街上人山人海。
苏辞走在前面，狐三妹跟在他左边，一会儿指着糖人说“那个好看”，一会儿指着面具说“那个像姐姐”。狐二娘跟在他右边，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低着头不敢看人。狐大娘走在最后面，双手拢在袖子里，面无表情，但眼睛一直在转。
苏辞买了三串糖葫芦。狐三妹接过来就咬，酸得眯起了眼睛。狐二娘小声说了句“谢谢大人”，捧着慢慢吃。狐大娘没接，苏辞也没勉强。
走到东市，狐三妹拉住苏辞的袖子，指着卖泥人的摊子：“大人，那个小兔子好可爱！”
苏辞掏钱买了三个。狐三妹一个，狐二娘一个。他把第三个递给狐大娘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接过去翻了翻，嘴上说“小孩子玩意儿”，却悄悄塞进了袖子里。
走了一会儿，狐二娘拉了拉苏辞的袖子，声音很轻：“大人，那边……那个婆婆在哭。”
街角蹲着一个老妇人，面前摆着一篮子鸡蛋，碎了好几个。旁边站着个年轻人，叉着腰骂骂咧咧，说是老妇人弄脏了他的衣裳。苏辞正要过去，狐大娘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她站在那年轻人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那年轻人被她看得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