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动。
大儒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辞，仿佛能将他看穿。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那只老猫偶尔甩动尾巴的细微声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苏辞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膝盖开始发麻，后背沁出细密的汗。但他没有动，也不敢动。
突然，大儒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却让苏辞心里一松。
“起来吧。”大儒说，“跪着像什么话。”
苏辞没动。
大儒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他走回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可知道，请这等人物出手，需要什么代价？”
苏辞心里一凛，抬起头：“代价？”
大儒点点头，放下茶杯。
“按普通人金钱来算，请一位腾空境强者出手，只需要十万两黄金。”
苏辞愣住了。
十万两。
黄金。
这两个词砸进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县衙库房里那两千多两现银，想起东市每季度四百四十两的分成，想起自己那点微薄的俸禄。
十万两黄金……
“十……十万两？开玩笑吧？”他声音都变了调。
大儒看着他这副表情，点了点头：“对，十万两。黄金。”
苏辞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当了快一年县令，攒下的银子还不够这数的零头。就算把县衙卖了，把东市卖了，把清河县所有人一年的口粮都卖了，也凑不出十万两黄金。
他跪在那里，失魂落魄。
“十万两……我当一辈子县令，都凑不齐这零头。”
大儒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辞抬起头，苦涩地笑了笑：“先生，您是在逗我玩吧？这根本不可能。”
大儒摇了摇头。
“不，你有。”
苏辞愣住了。
他有？
他有什么？
他浑身上下，加上县衙全部家当，也不值十万两黄金的零头。大儒说的是什么？
大儒看着他困惑的表情，缓缓开口：
“正气。”
苏辞心里一震。
大儒说：“老夫感应到你官印之中，已蕴含了十五缕正气。这东西，比黄金珍贵百倍。正好，有一位强者需要这东西。”
苏辞彻底愣住了。
正气？
他想起宁采臣说过的话——“正气如火，文气如木”。他想起燕赤霞说过的话——“你小子倒是有几分官运”。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断案、剿匪、救人，不知不觉攒下的那些白色丝缕。为啥燕赤霞要频繁提起自己有几分官运，原来不是燕赤霞拥有废话文学，而是它真的很重要……
十五缕。
他之前是五缕，现在不知不觉攒到了十五缕。
大儒说这东西能换十万两黄金？
大儒看着他，缓缓说：“那位强者卡在瓶颈多年，需要正气来破境。你这十五缕正气，正好够他所需。”
他顿了顿，看着苏辞的眼睛：“只要你愿意献出这十五缕正气，他便可以为你出手一次。别说清溪河的鳄鱼，黑松岭的成精野兽，北山的蛇，就算那猪妖，在他面前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苏辞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沾过血，握过官印，写过判词。他想那些正气，应该是是他在一个个案子里，一次次抉择中，一点点攒出来的。
老妇寻子案，他救回周顺，得了一丝正气。
油铜钱案，他当堂断案，百姓信服，又得一丝。
红衣女鬼案，他为秦氏昭雪，再得一丝。
土匪剿灭，他救了无数百姓，正气暴涨。
狐狸精案，他查清真相，处置得当，正气又增。
十五缕，十五个案子，十五次抉择，十五份民心。
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文气没了可以再读，气运用了可以再攒。可正气这东西，是人心所向，是道义所在，是多少银子都换不来的。
他不知道正气离体会是什么后果。会不会境界跌落？会不会再也攒不回来？会不会从此失去那些百姓的信任？
他抬起头，看着大儒。
“先生，正气……可以给别人？”
大儒点点头：“可以。只要你愿意。”
苏辞沉默。
大儒看着他，缓缓说：“当然，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