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想跟着，被他拦下了。那书生家里穷，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人家掏空家底招待一回就够了。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路边的荒草上，露珠还没干。苏辞骑着马慢悠悠地走，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庄稼地。稀稀拉拉的，看着还是没精神，但比刚来时好多了。
到了张家庄村口，他下了马，牵着往里走。
张明远的院门虚掩着。苏辞敲了敲门，里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张明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又带着点紧张。
“大人！您来了！快请进！”
苏辞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堂屋的桌子上摆着几个菜。
一盘炒青菜，一盘煮豆角，一碗炒鸡蛋，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鸡汤。旁边放着一壶酒，两只碗。
一肉三菜一汤。
那鸡汤黄澄澄的，油花飘在上面，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一看就是现杀的鸡，炖了不老少时候。
苏辞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张明远。这顿饭，怕是把他家半个月的口粮都掏空了。
张明远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寒舍简陋，没什么好菜，大人别嫌弃……”
苏辞没说话，在桌边坐下。
张明远赶紧给他倒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是自家酿的米酒，有点浑浊，但闻着挺香。
两人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不辣，有点甜，顺着喉咙下去暖暖的。
张明远又给他夹菜，劝他多吃。苏辞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那鸡肉炖得烂，一咬就脱骨，汤里还放了野山菌，鲜得很。
喝了几口酒，张明远的话就多了起来。
“大人，”他说，眼眶有点红，“那天要不是您，小生这条命就交代在山里了。”
苏辞放下筷子，看着他。
“上次让那东西跑了，它后来又来过吗？”
张明远摇头：“没有。那天被大人打跑之后，再没出现过。小生这几晚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苏辞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
张明远又喝了一口酒，叹了口气。
“大人，幸亏您路过。小生读了几十年书，本以为文气能辟邪就够了。那天才知道，光能辟邪有什么用？它近不了我的身，我也赶不走它。要不是大人路过，小生就算念到天亮，也还是得被它耗死。”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酒，声音闷闷的。
苏辞看着他，没说话。
“小生从六岁开蒙算起，到现在二十四年了。”张明远继续说，“二十四年，才到第三境。资质愚钝得很。”
苏辞说：“第三境不低了。我见过几个第三境的书生，有的还不如你。”
张明远苦笑了一下：“有什么用呢？第三境的文气，也就让那东西不敢近身。真要遇上狠的，还是死路一条。”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越来越多。张明远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红，最后干脆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大人，”他声音发颤，“我这一辈子，真是白活了。”
苏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明远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稳住自己。
“我爹娘供我读书，供了一辈子。他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盼着我出息。我爹种了一辈子地，手上全是茧子，冬天裂得一道道口子，还是咬牙给我交束修。我娘更苦，白天种地，晚上织布，织到半夜，眼睛都快熬瞎了。”
他说不下去了，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可我呢？考了三次乡试，一次都没中。书读了不少，功名没捞着，钱也没挣到。我爹临死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说‘明远，好好读，别辜负了’。我娘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病了一年多都不告诉我，等我赶回来……”
他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没想过出去谋个差事？府城各县那么多书院、私塾，你去当个教书先生，好歹也是一番事业。”
张明远抬起头，抹了把脸，苦笑了一下。
“想过。怎么没想过？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去年我娘走了。我就回家守给她守孝。一年了，就这么种地，闲时帮村里人写写信。也勉强糊口。”
苏辞看着他，心里突然动了动。
这书生读了二十四年书，文气第三境，字肯定写得漂亮。为人诚恳，又重孝道。一年守孝，该尽的孝心也尽了。
县衙现在正缺个师爷。老王他们几个，跑腿干活行，处理文书不行。林涛赵闯更不用说，打仗行，写字不行。
他放下酒碗，开口说：“张兄，你守孝一年，该尽的孝心已经尽了。如今可愿出来做事？”
张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