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是新招的六个差役里最年轻的那个，瘦瘦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但腿脚利索。苏辞让他跟着，一来认认路，二来也看看这小伙子能不能用。
两人骑着马，沿着官道往西走。太阳刚升起来，照在路边的荒草上，露珠闪着光。
走了十来里，苏辞拐进一条岔路，往山里走。这条路人迹罕至，两边都是密林，枯枝交错，遮得阳光都透不下来。马蹄踩在落叶上，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大牛有点紧张，小声问：“大人，咱们这是去哪儿？”
“石门沟。”苏辞说，“那边有个村子，听说还有几户人家。”
王大牛点点头，没再问。
又走了一阵，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风声。是人声——有人在念诗。
苏辞勒住马，竖起耳朵听。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念得断断续续的，声音发颤，像是害怕，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苏辞策马快走几步，转过一个弯，看清了前面的情形。
一个书生站在山路中间，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脸色煞白，手里握着一卷书，正在大声念诵。他身边围着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雾气里隐约有个矮小的影子，忽左忽右，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小鬼。
那东西不大，也就两三岁小孩那么高，蹲在雾气里，正盯着那书生。书生每念一句诗，它就往后缩一缩，但就是不肯走。
书生已经念得满头大汗，声音越来越抖。
苏辞翻身下马，对王大牛说：“待在这儿别动。”
王大牛脸都白了，拼命点头。
苏辞走过去，那团雾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缩。小鬼从雾气里探出半个脑袋，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又盯着他怀里的官印。
苏辞没跟它废话，心念一动，官印微微发烫，掌心凝聚出一道青光。
一掌拍出。
小鬼尖叫一声，被青芒击中，整个倒飞出去，在雾气里滚了好几圈。它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苏辞，但没敢再上前。
苏辞又是一掌。
小鬼这次不敢硬扛，扭头就跑。那团雾气跟着它一起散了，转眼就消失在林子里。
书生愣在原地，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
苏辞走过去，捡起那本书，递给他。
“没事了。”
书生这才回过神来，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多谢恩公救命！多谢恩公！”
苏辞把他扶起来：“别这样。举手之劳。”
书生抬起头，苏辞这才看清他的脸——三十来岁，瘦削，眼窝有点深，脸色苍白，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但眉眼还算清秀，带着读书人那种特有的书卷气。
“恩公怎么称呼？”书生问。
苏辞说：“我姓苏，清河县县令。”
书生愣住了。
“县……县令？”
苏辞点点头。
书生又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小生……小生张明远，是……是山下张家庄的……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苏辞摆摆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你刚才念的那首，是文天祥的《正气歌》？”
张明远点头：“是……小生读过几本书，懂得些文气护身的法门……只是境界低微，只能让它不敢近身，驱不走它……”
苏辞点点头。
低境界的文气就是这样，能辟邪，能让鬼物近不了身，但想灭杀驱赶，还差得远。就跟练武的人一样，凡胎境的武者气血虽壮，对鬼物也没啥伤害。
“那东西缠你多久了？”
张明远脸色又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