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内堂里，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摆在中央，上面摊着那张标满红点的地图。地图是老王亲手画的，虽然歪歪扭扭，但每个村子、每条路都标得清清楚楚。那些红点，像一个个伤口，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清河县的地界上。
苏辞坐在主位，沉默着。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赵闯坐在他左手边，腰背挺直，像一杆标枪。老王在右手边，佝偻着背，手里捏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周虎、张横、王勇、张老实、李二牛、赵石头围坐一圈，个个脸色凝重。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灯芯偶尔噼啪响一声。
苏辞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都说说吧。”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今天追查的总情况，一个个来。”
赵闯第一个开口。
他是捕头，修为最高，凝魄境，说话也最有分量。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我带人追的那股土匪，从刘家集往西跑的。我数了，一共二十三个人，全部骑马。”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但条理清晰，“追了大概五六里，在一片林子里截住了他们。杀了三个，剩下的跑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留意了一下他们逃跑的路线——进了这片林子之后，没有往平地上跑，而是直接往山里钻。那片山我熟，叫黑风岭。山势陡，林子密，只有几条小路能进出。”
周虎在旁边点头。他胳膊上包着布，那是白天被土匪砍的，伤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他的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很亮。
“我跟那几个土匪交了手。”他说，“大人，那些人不是普通土匪。刀法利落，骑术也好，几个人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练过的。我当时一对一，差点没拿下。”
张横也开口了。他白天被撞下马，摔得不轻，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但说话中气还是足。
“我也追了一股，是从石门沟那边跑的。人数少点，十五六个。我追到山脚下就没敢再追——那山路太陡，马上去容易出事。但我在山脚转了一圈，发现了不少马蹄印，都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的。”
苏辞点点头，目光转向老王。
老王会意，把旱烟袋在桌角磕了磕，指着地图上另外几个点。
“我带人去看了王家村、李家坳、石门沟。”他慢吞吞地说，声音沙哑，“这三个村都被抢了，加起来死了五个，伤了十几个。抢走的东西——粮食、牲口、铜钱，估摸着能装十几大车。”
他抽了口烟，烟雾在灯光里升腾。
“大人，我琢磨着，这些土匪不简单。”他慢慢说，“抢的时间掐得准——正好是秋收刚完，各村粮仓满了的时候。抢的地方也挑得好——都是靠近山边的村子，咱们县衙的人赶过去，他们早跑没影了。”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问：“老巢有线索吗？”
老王摇摇头：“没有。那些土匪进了山就找不着了。山里林子密，岔路多，咱们不敢贸然追。我在山脚转了半天，只看见一些马蹄印，但进了林子就乱了，分不清是往哪去的。”
苏辞眉头紧锁。
张老实突然开口了。他平时话少，但今天在王家村转了一天，似乎有话想说。
“大人，我在王家村，听一个老汉说了一嘴。”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他说那些土匪抢粮的时候，有几个人在打听咱们县衙的事——问新来的县令是什么人，县衙有多少差役，那个会发光的官印是不是真的。”
苏辞心里一凛。
打听官印？
老王也愣住了，烟袋差点从手里掉下来：“打听这个干什么？”
张老实摇头：“不知道。但那老汉说，那几个土匪说话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倒像是……府城那边的口音。”
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闯脸色沉下来：“大人，这事不简单。土匪抢粮，打听官印做什么？”
苏辞没说话，只是盯着地图。
李二牛在旁边插嘴：“会不会是想抢县衙？那些土匪胃口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