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晕开。卖馄饨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小孩追着跑过，笑声清脆。苏辞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这熟悉的街景，心里莫名有些踏实。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还有几十两。东市那笔钱发了欠薪还剩三百两，他随身带了一百两，以防万一。
他找了家还开着门的铺子，买了一包点心、一壶酒。东西不贵，点心是桂花糕，酒是普通的黄酒，加起来不到二钱银子。但心意到了就行。陈掌柜当初收留他，让他有地方住、有活干，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提着东西，他往那条熟悉的巷子走去。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青砖地还是那些青砖地。两边的墙还是那么矮，墙头的草还是那么茂盛。月光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子。
远远的，他看见了那块匾——“文渊书铺”。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了。
他推门进去。
铺子里还是老样子。几排书架从地面顶到房梁，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空气里那股墨香和纸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一点没变。墙角那盏油灯还是放在老地方，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柜台后面，一个人正伏在案上抄书。
不是陈掌柜。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瘦的，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他低着头，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握笔的姿势还有点生涩，写几个字就停下来看看原稿，然后再写。
苏辞愣了一下。
那年轻人抄书的姿势，让他想起三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每天趴在桌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抄得手腕发酸。有时候抄错了，还得重新来过。一张纸写废了，心疼半天。
“请问，陈掌柜在吗？”
年轻人抬起头，看见苏辞，连忙放下笔站起来。他有点慌张，衣袖扫到砚台，差点把墨汁打翻。
“在在在，在后院。您是……”
正说着，后门掀开，陈掌柜端着个茶壶走出来。
“谁啊？”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辞脸上。
愣住了。
茶壶差点掉地上。
“苏……苏辞？”
不一会。
陈掌柜回过神来，朝那年轻人挥挥手：“去，倒杯茶来。用好茶叶。”
年轻人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苏辞把那包东西递过去：“给您带了点东西，不成敬意。”
陈掌柜接过，看了一眼，笑了：“桂花糕，黄酒。你这孩子，还记着我爱吃什么。”
他把东西放在柜台上，招呼苏辞坐下。
苏辞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这熟悉的一切。书架还是那些书架，柜台还是那个柜台，连墙上那幅发黄的山水画都没换地方。他想起自己曾经在这张椅子上坐过无数次，吃饭、休息、发呆。
“那个小伙子是新招的？”他问。
陈掌柜点点头：“上个月来的，帮我抄抄书，跑跑腿。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苏辞，眼里带着笑意：“你走了之后，我还真有点不习惯。那间小屋空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我想，反正也租不出去，就留着放杂物了。”
苏辞心里一暖。
那间小屋，他住了四个多月。从夏天住到秋天，从光着脚住到有了鞋穿，从一无所有住到攒下几钱银子。那是他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家”。
“陈掌柜，”他问，“您最近身体还好？”
陈掌柜摆摆手：“老样子，能有什么事。就是眼睛不如从前了，抄书时间长了就眼花。”
他看着苏辞，反过来问：“倒是你，在清河县当县令可不稳当，那地方危机重重”
苏辞点点头。
陈掌柜叹了口气：“那地方，十个县令死了九个。你胆子够大的。听到你说揭榜的时候我真担心你，你不该揭那榜”
苏辞苦笑了一下：“没别的地方可去。”
陈掌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也是。你这人，看着就不像能闲着的。在书铺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你每天抄完书还要念书，念到半夜。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不会一直待在书铺的。”
茶端上来了。
年轻人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摆好，倒上茶，然后退到一边站着。
苏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好茶叶，比上次的粗茶强多了，入口甘醇，带着淡淡的清香。
“陈掌柜，”他放下茶杯，“宁采臣最近来过吗？”
陈掌柜摇摇头：“没来。上次来还是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