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抬手压了压，堂下渐渐安静下来。陈老头的磕头声停了，只是跪在地上低声抽泣。
他看着王二和李四，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说那钱上有油，是哪种油？”
两人愣了一下。
王二反应快，硬着头皮说：“就是油啊，还能是哪种？”
“菜油？麻油？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有点慌。他们事先只串通了说钱上有油，哪想过还分什么油？李四支支吾吾：“就……就是那种油，我们怎么知道他卖油卖的哪种。”
苏辞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张老实，李二牛。”
两人上前：“在。”
“去后院抬两盆清水来，要快。”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年轻的县令要干什么。有人小声嘀咕：“这是要干啥？给老头洗脸？”
不一会儿，张老实和李二牛抬着两盆清水上来，摆在堂前。水清清亮亮的，能看见盆底的青砖纹路。
苏辞站起身，走到堂下。他拿起周三那几枚铜钱，轻轻放进第一盆水里。又让陈老头把他钱袋里的铜钱倒出来，抓了一把，放进第二盆水里。
“都看着。”
众人伸长脖子，瞪大眼睛。
第一盆水里，那几枚铜钱浮在水面——不对，不是浮着，是油花！铜钱上的油遇到水，迅速化开，一圈一圈的油花在水面上扩散开来，飘了薄薄的一层，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第二盆水里，陈老头的铜钱沉了底，水面上干干净净，一点油花都没有。
苏辞指着第一盆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这钱上的油，是新鲜的，一入水就化开。”
又指着第二盆水：“这钱上的油，是渗进去的，洗都洗不掉，入水不化。”
他看着王二和李四，眼神平静，却让两人后背发凉：“你们说看见陈三偷钱，还说那钱上有油。那我问你们——陈三卖油三十多年，他摸过的钱，油早就渗进铜钱纹路里去了，哪来的新鲜油花？”
两人脸色刷地白了，像见了鬼一样。
苏辞又看向周三：“周三，你说你丢了五十多文，那些钱上也有油。那你告诉我，你的钱上，怎么会有新鲜油？而陈三钱怎么会是老油”
周三张了张嘴，额头冷汗直冒，顺着脸颊往下淌，腿开始打颤。
人群里有人喊起来，声音又惊又喜：“我明白了！周三那几枚钱是后来沾的油！”
“对！要是老头偷的，老头钱上的油是不可能渗进去的！”
“这县令真了不起！怎么想到的？”
“老天爷啊，原来是讹人的！”
“那水一泡，一眼就看出来是谁的钱了！”
“我刚才还骂那老头，这脸打得……”
“我也是，我还说那无赖长得周正不像坏人，真是瞎了眼！”
周三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王二和李四也跟着跪下，浑身筛糠似的抖，磕头如捣蒜。
苏辞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大胆周三！串通证人，当堂讹诈！还不从实招来！”
周三磕头磕得额头都青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实情全招了。他那天路过陈老头的油摊，看见老头生意不错，钱袋子鼓鼓囊囊的，就起了歹心。他找了两个狐朋狗友王二和李四，三个人合计了一晚上，编了这套瞎话。那几枚铜钱是他特意从自己钱袋里挑的，在陈老头的油桶里蘸过，还故意弄了几个缺口，想讹一笔钱花花。
“大人，小的是一时糊涂！小的再也不敢了！”
王二和李四也交代了，他们是周三的朋友，事先串通好的，连什么时候、偷多少、往哪跑都是周三教的。王二哭丧着脸：“大人，小的就知道不该干这事，可周三说事成之后请小的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