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百姓纷纷探头去看，前排几个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挤在最前面，眯着眼睛瞧了半天，嘀咕道：“哟，还真有缺口……这年头铜钱有缺口不稀奇，可这油纸也对得上，看着像是包过东西的……”
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妇跟着点头：“是哩是哩，我那口子也爱用油纸包钱，说是防潮。”
陈老头急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劈了，带着哭腔：“大人！这铜钱是草民今日卖油收的，这油纸是草民包油条的，今早才用过，上头还沾着油条渣呢！怎么就成了他的？他这是栽赃！”
苏辞抬手压了压，让两人安静下来。他看着周三，语气不疾不徐：“周三，口说无凭，这几枚铜钱有缺口、这纸沾了油，并不能证明就是你的。可还有其他证据？”
话音刚落，围观百姓里有人接了一句，嗓门亮得很：“就是，就是！光凭几个缺了口的铜钱和一张油纸就说人家偷的？那我还说那漂亮姑娘是我老婆呢，难道她是我老婆吗？”
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连堂上几个衙役都忍不住咧嘴。那个说话的年轻人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都红了。
苏辞循声看去，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站在人群里，一脸促狭。旁边的人拍着他的肩膀笑骂：“你小子，想老婆想疯了吧？见着个姑娘就说是你老婆？”
苏辞也被这年轻人找老婆的执念逗乐了，嘴角微微扬起。这倒是难得的轻松一刻，他从穿越过来到现在，还是头一回在审案时笑出来。
周三被这一打岔，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眼珠子一转，反倒更加忿忿不平了，梗着脖子嚷道：“有！草民还有证人！”
苏辞眉头一挑：“哦，还有证人？”
“对！当时旁边还有两个人，他们都亲眼看见了！一个叫王二，一个叫李四，就住在城东！他们可以给草民作证！”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了敲案几。这一敲，堂下嘈杂声顿时小了下去，众人屏息等着他的决断。
“张老实。”
张老实上前：“在。”
“去城东，把王二和李四找来。”
张老实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苏辞看向周三和陈老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你二人暂且留下，等证人到了，再审。”
周三低着头，看似恭顺，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一下很快，一闪而过，但苏辞看见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那种自以为得逞时压不住的笑意。
——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已经偏西，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光影一寸一寸地挪动，像是有人在用尺子量着时间。
苏辞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紧了紧。
吃瓜的百姓们看得入神，完全忘了时辰。他们三五成群地挤在堂下，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靠在柱子上，一边看热闹一边嗑着瓜子，时不时还交头接耳议论几句。那个说要娶漂亮姑娘的年轻人这会儿正跟旁边的人吹牛，说得唾沫横飞，引来一阵哄笑。
可苏辞没忘——这个世界，邪祟和鬼怪猖狂得很。
尤其是气运单薄又破败的清河县。他刚来时就领教过了，夜里那些东西，躲在暗处，盯着活人的气血，像饿狼盯着肉。这么多人聚在县衙，若是天黑了才回家，怕是不少人都要死在路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县印有了更深的联系后，他能隐约感受到一些东西——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阴冷、黏腻，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投来，对着一院子鲜活的气血饥渴地窥视。
就算让众人在县衙留宿，他也没把握仅凭这几千气运护住这么多人。县衙的围墙挡不住那些东西，院子的空地更不行。更不用说，他还不知道这城里究竟隐藏着多少妖魔，有些可能就藏在百姓中间，白天是人，夜里是鬼。
得快点结束。
他正要催促，张老实终于带着两个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