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是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瘦高那个穿着灰布短褐，袖子卷到肘部；矮胖的穿着青布长衫，下摆沾着泥点子。可那眼神飘忽，一个劲儿地往周三那边瞟，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两人被带进来，站在堂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搓搓手，一会儿拽拽衣角。

    

    围观的百姓又议论起来。

    

    “这俩是谁？”

    

    “不知道，看着眼生。”

    

    “证人呗，那周三不是说有人看见了吗？”

    

    “这下有好戏看了，人证物证都齐了，那老头怕是要栽。”

    

    “唉，看着怪可怜的，那么大年纪了。”

    

    苏辞看着那两人，目光平静却让两人不敢直视：“你二人就是王二和李四？”

    

    两人点头，眼神躲闪，一个看地，一个看天，就是不敢看苏辞。

    

    苏辞问：“周三说你们看见陈三偷他钱，可是真的？”

    

    瘦高的王二先开口，答得极顺溜，像是背过一百遍一样：“回大人，小的确实看见了。那天午时刚过，周三蹲在路边数钱，陈老头从他旁边过，伸手就抓了一把，大概四五十文，然后就往东街跑了。”

    

    矮胖的李四跟着点头，也是一板一眼，连停顿的地方都一样：“对，小的也看见了。一把抓了就走，走得很快，小的当时还想喊来着，没来得及。”

    

    苏辞问：“那钱上有没有油？”

    

    两人异口同声，像是排练过无数遍：“有！那钱上全是油！”

    

    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

    

    “还真有人看见了！”

    

    “两个人都这么说，假不了吧？”

    

    “那陈老头看着老实，原来真干这种事？”

    

    “我就说嘛，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他那一身油，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之前为陈老头说话的那个老伯，这会儿也沉默了，只是摇头叹气，脸上的皱纹像是更深了。他旁边的人拍拍他的肩膀：“老李头，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老李头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三站在堂下，低着头，嘴角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心里早笑开花了。若是能咧开嘴笑，恐怕嘴角能咧到耳根去。他心里那个美啊——这俩兄弟台词背得真顺，回头得请他们喝一顿，就去东街那家新开的酒馆，听说他们家的酱牛肉不错，一斤要十五文呢。

    

    陈老头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浑身抖得像筛糠：“大人！冤枉啊！小的真的没偷！这两个人小的根本不认识！”

    

    周三抬起头，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委屈：“不认识？人家可都看着呢，你还想抵赖？”

    

    王二和李四也跟着点头，满脸正气，异口同声：“我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陈老头浑身发抖，老泪纵横，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额头都磕破了，青砖上渗出血迹来：“大人，小的真的没偷……小的卖了三十多年油，从来没拿过别人东西……街坊邻居都知道……求大人明鉴……求大人明鉴……”

    

    那一声声磕头，闷闷地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人群里有人开始摇头，有人叹气，有人窃窃私语。

    

    “这老头，演得还挺像。”

    

    “证据齐全了，还喊冤？”

    

    “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要我说，这种人就该重重地打，看他还敢不敢偷。”

    

    那个为陈老头说话的老李头，这会儿彻底沉默了，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苏辞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有数，这瓜他熟。

    

    这集拿的是少年包拯剧本啊。他看过。

    

    ——

    

    【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