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每天在县衙里处理些杂事，偶尔去东市转转，看看那些新开的铺子，听听那些小贩的吆喝。日子虽然平淡，但踏实。
这天早上，他坐在正堂里，翻着账本，盘算着这近三个月来的收支。 东市那一大块地，给县衙带来了多少收益？
他当时跟大户们谈的是——县衙拿两成利润分成。但那得等东市真正赚了钱才行。现在刚开业，利润还没影呢。不过那八百两诚意金，倒是实打实进了县衙的账。
他翻了翻账本——八百两，给老王他们发欠薪花了约五百两，还剩三百两当备用金。 县衙太破了，到处都要修，万一有个急用，总得有点钱在手里。 至于东市的后续管理，不需要他上心，坐着等就行，反正有孙掌柜他们操心。 他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这日子，比刚来那会儿强多了。 想起那会儿，一个人骑着破马，走在荒芜的官道上，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能不能活过第一夜。现在呢？有老王他们四个老兄弟帮忙，有东市那几家大户撑着，有侯府那尊大佛供着——虽然只是利益关系，但好歹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些欠薪，发完了没有？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老王！”
老王很快跑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苏辞问：“县衙欠弟兄们的钱，都发完了没有？”
老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人，您还惦记这事呢？” 他走到案几前，说：“我们四人的钱，当天就发完了。就是那些离开的兄弟，钱难发。”
“怎么说？”
老王叹了口气：“有的去了外地，有的搬了家，有的……死了。我们几个分开行动，跑了一个多月，才把能找到的都发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苏辞：“每一笔都有记录，大人过目。”
苏辞接过来，翻开。 本子很旧，边角都卷了，但上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虽然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老王的手笔，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井井有条——
“张三，原衙役，已离职，住刘家集，发银三两。本人签字：张老三。”
“李四，原捕快，已故，妻王氏收，发银五两。手印。”
“王五，原县城守卫，已离职，住王家村，发银二两。本人签字：王老五。”
一页一页翻过去，离职的衙役、离职的捕快、死掉的同事、离职的县城守卫……每一个都有记录，每一个都有签字或手印。
最后一页写着：共计支出四百九十七两三钱，剩余五两。
苏辞看着这本账本，心里暗暗点头。 这老王，办事靠谱。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老王。突然想起最近琢磨出来的一个新用法——把气运注入眼睛，可以察觉对方是否真诚。
他心念一动，官印微微发热，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向双眼。再看老王时，那老头站在那儿，一脸坦然，眼神里没有半点闪躲。 没说谎。 苏辞收回气运，笑了。 “老王，干得好。”
老王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大人吩咐的事，小的哪敢马虎。” 苏辞又问：“之前叫你普查的县里人口和土地，查完了没有？”
老王点头：“回大人，前天刚查完。” 他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本子，比刚才那本还厚，递给苏辞。
苏辞接过来，随手翻了一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村各户的人口、土地、收成情况。虽然字还是歪歪扭扭，但井井有条，一看就花了大力气。
他再次把气运注入双眼，看了一眼老王。 还是没说话。 苏辞把本子合上，放在案几上，看着老王。 “老王，你来县衙多少年了？”
老王愣了一下：“三十四年了，大人。” 苏辞点点头：“三十四年，够久了。” 他站起来，走到老王面前。
“老王，我今天正式提拔你为衙役头。” 老王愣住了。
苏辞继续说：“以后，你和即将到任的捕头、师爷同级。县衙里的衙役，都归你管。”
老王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大人，这……这……”
苏辞摆摆手，打断他：“别这这那那的。你这些日子干得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这衙役头，你当得起。”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剩下的五两银子，递过去。 “这五两，赏你了。”
老王看着那银子，又看着苏辞，眼眶有点发红。 “大人，这……” 苏辞把银子塞到他手里：“拿着。现在跟我去领新衣服。”
老王捧着那五两银子，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多谢大人！” 苏辞笑了，往外走。
老王跟在后面，脚步都有点飘。
到了库房，苏辞翻出一套新的吏服——藏青色的，比衙役的皂衣好多了，领口袖口绣着花纹。他递给老王：“换上试试。”
老王接过衣服，手都有点抖。他小心翼翼换上，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