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站在县衙门口，远远看着那条破败了十几年的老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一车材料运进来的时候，他正和老王在院子里说话。听见外面的动静，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几辆牛车拉着青砖、石灰、木料，慢悠悠地从城门口进来，往东街方向去了。
“这么快？”他愣了一下。
老王在旁边笑了：“大人，您约那四家大户谈完，周管家当天就回去禀报了。听说侯爷亲自过问了这事，第二天就批了银子。孙家、赵家、钱家那边也凑了钱，不仅筹够了给我们县衙的八百两来签约，四家又筹了一千两重建东街”
苏辞点点头，心里暗暗佩服。
这些人，平时看着各打各的算盘，真要有钱赚，动作比谁都快。
第四天，工人进场了。
不是三五个，是几十个。有泥瓦匠，有木匠，有力工，还有几个看着像工头的，拿着图纸指指画画。他们从东街口开始，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量，然后拆的拆，修的修，补的补。
苏辞去看了两次。
第一次去的时候，整条街还乱糟糟的，到处是拆下来的破砖烂瓦。第二次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铺新砖了。那些青砖整整齐齐地码在路边，工人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往地上铺，铺得比原来平整多了。
最让他意外的是侯府的态度。
周管家亲自来监工。
不是来一回，是天天来。他坐在街口临时搭的棚子里，喝着茶，看着那些工人干活。看见苏辞来了，他笑着站起来招呼：
“苏大人，来看看？”
苏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周管家，辛苦了。”
周管家摆摆手：“辛苦什么？侯爷吩咐的，得盯着点。这东市要是办好了，侯爷脸上也有光。”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有点别的意思。
苏辞看出来了——这周管家，现在看他的眼神，和那天谈判时完全不一样了。那天是居高临下，今天是……平起平坐？
不，不只是平起平坐。
是有那么一点……讨好？
苏辞心里有数了。
他笑了笑，没点破，只是随口聊了几句，然后起身告辞。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周管家又坐回棚子里，翘着二郎腿，喝着茶，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苏辞心里想：这市坊卖八百两，真值。
东街动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第五天开始，街口就有人围观了。
一开始是三五个，后来是十几个，再后来是几十个。有老人，有孩子，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汉。他们站在街口，伸长脖子往里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要修街了？”
“你没看见？那是侯府的人，那是孙家的人，那是赵家的人。几家凑钱修的。”
“修了干什么用？”
“听说要开市，叫什么东市。”
“东市？以前不就是东市吗？”
“那不一样。以前那是破烂市，县令没钱管。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联合经营官市。有县衙撑腰，有侯府和几大商户护着，以后谁还敢来捣乱？”
“真的假的？”
“那还能假？你没看见那几十号工人，干了五六天了。”
苏辞站在人群外面，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点感慨。
这县城，多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好事，县衙正在逐渐好转。
第十天的时候，又来了新的人。
不是本地的，是外地的。
几辆马车拉着货，从城门口进来，在东街口停下。车上的人下来，四处张望，然后找地方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