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有了名声，但不是什么好名声——就是大家知道又来了个县令，年轻的，看着不像能活多久的样子。茶余饭后，街头巷尾，总有人议论几句。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下乡去了。”
“去干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看看自己的坟地在哪儿吧。”
“啧，又一个送死的。”
这些话苏辞没亲耳听见，但能猜到。老王偶尔会学几句给他听，学完了还要补一句：“大人别往心里去，他们就一群没有文化的愚民，张口闭口都是些粗鲁无礼的话。”
苏辞笑笑，没在意。
他确实没时间在意。这几天早出晚归，跑遍了县城周边的大小村子。哪个村还有多少人，哪户最穷，哪家还有劳力，哪片地还能种——他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这天早上，他没出门。
坐在正堂里，摊开纸，练字。
毛笔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刚来时强多了。至少能让人认出写的是什么。他练的是《千字文》，一笔一划，慢慢写，一边写一边想那些走访过的地方。
写着写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苏辞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杠。
他抬起头，看向门外。
咚——咚——咚——
是三声，一声比一声急。
“大人！”老王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人，大事不好了！”
苏辞放下笔，站起来。
老王已经跑到门口，扶着门框喘气：“有人……有人击鼓鸣冤！”
苏辞愣了一下。
击鼓鸣冤？
他来清河县快半个月了，还是头一回听见这动静。
“什么人？”
“一个老妇！”老王说，“跪在衙门口，敲鼓喊冤，说儿子失踪了！”
苏辞二话不说，往外就走。
穿过院子，走到县衙门口，他看见一个老妇跪在地上。
六十来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满脸褶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她面前放着那面破鼓，鼓槌还握在手里，整个人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鼓声刚停，四周已经围了一圈人。
都是附近的百姓，稀稀拉拉站了二三十个。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只是路过停下来看热闹。他们远远站着，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小声嘀咕着什么。
看见苏辞出来，那些嘀咕声停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同样的东西——好奇，审视，还有一点点看戏的味道。
“这就是新来的？”
“这么年轻？”
“能活几天？”
声音很小，但苏辞听见了。他没理会，径直走到老妇面前。
“老人家，你有什么冤情？”
老妇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泪，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大人！”她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大人给我做主啊！我儿子……我儿子没了！”
苏辞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别急，慢慢说。你儿子怎么了？”
老妇抹了把泪，断断续续说起来。
她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婆子。儿子叫周顺，今年三十二，在县城东街开了个小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三个月前，周顺说要出门进货，去府城那边，说是那边货便宜，进回来能多挣几个钱。
“他就这么走了。”周婆子说，“说好半个月就回来，可三个月了，连个音信都没有！”
苏辞问：“他去府城，走的是哪条路？”
周婆子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和谁一起去的？”
“就他自己。”周婆子说，“他说进货，一个人就够了，不用搭伴。”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月，一个人，去府城进货，至今未归。
他想起那些案卷里失踪的人，想起那些最后被发现死在路边的人，想起老王说的那句“路上不太平”。
“你报过官吗？”他问。
周婆子点头又摇头：“报过……上一任大人在的时候，我来过。他们说……他们说……”她说不下去了，又开始抹泪。
苏辞心里明白了。
上一任大人，就是那个面带笑容死的。他来的时候，县衙连个人都没有，哪有人管她的案子？
他站起来，转身看了一眼那些围观的百姓。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等他说话。
苏辞深吸一口气，对周婆子说：“老人家，这案子我接了。你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