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睡不着，是心里有事——今天是第三天，今晚官印就能显示气运了。但他不想干等着，总得干点什么。
他推开门，老王头已经在院子里了。
“老王，”苏辞说，“给我拿张县城城区地图来。”
老王头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卷发黄的纸递给他。苏辞接过来，又吩咐道：“再去给我找块空竹板，巴掌大小就行。再拿截烧过的木炭。”
老王头应了一声，转身去找。不多时，捧着一块竹板和半截木炭回来了。
苏辞把地图揣进怀里，竹板和木炭拿在手里，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破败的院子。
“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他说，“晚上也不用送，我有事。”
老王头点点头：“大人慢走。”
苏辞出了县衙，站在门口，展开地图。
晨光里，图上那些线条清晰多了。他找到自己站的位置——县衙，十字街口正中央。往东是东街，往西是西街，往南是南街，往北是北街。
他决定先走东街。
东街最长，图上标注也最多。粮市、布庄、杂货铺、茶馆，都在这条街上。
他把地图卷起来，往东走。
清晨的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挑担子的，脚步匆匆，从他身边经过时连头都不抬。苏辞也不在意，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对着手里的地图。
走到第一个巷口，他停下来。
地图上标着“周家巷”。他抬头看那条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是低矮的土墙，墙皮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泥坯。巷子深处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苏辞看了一眼，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巷子名儿倒雅致，周家巷，不知道当年住的什么人家。现在这模样，别说周家了，野猫都不一定愿意来。
他在竹板上划了一道：周家巷，窄，破。可复建否？待考。
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路边出现几间铺子。门板歪斜着，上面落满了灰。他凑近看，门楣上隐隐约约有字——粮行。
这就是图上标的粮市。
可粮市里没有粮。
苏辞站在那儿，看着那几间关着门的破铺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粮市没有粮，还能叫粮市吗？”
没人回答他。只有一只野猫从墙角钻出来，看了他一眼，又钻回去了。
他在竹板上记了一笔：粮市，空。需复开。
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条街，路边终于看见几个活人。
一个老头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个破碗，正慢吞吞地喝着什么。一个老太太坐在对面的石头上，佝偻着背，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还有一个中年人，拖着条瘸腿，一拐一拐地往前走，走几步停一下，喘几口气再走。
苏辞看着这几个人，心里一沉。
老的，残的，病的。
他想起府城的街道，那里有跑跳的孩子，有吆喝的商贩，有挑担的脚夫，有坐轿的富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什么样的都有。
可这里，一眼望去，全是老弱病残。
他走到那个蹲着的老头面前，蹲下来。
“老人家，这街上像你这样年纪的，多吗？”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多。年轻人都跑了，剩下我们这些等死的。”
苏辞点点头，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在竹板上记了一笔：东街人口，多为老弱。青壮皆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老人还在原地，像几尊泥塑，一动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走到东街尽头，就是东城门。城门开着，门洞黑洞洞的，能看见外面荒芜的田野。他站在门洞口往外看了看，然后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