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到日暮，除了中午吃了碗面，他几乎没挪过地方。那些积压多年的案卷，一份份翻过去，越翻心里越凉。
他把与侯府有关的案子挑出来，摊在案几上、地上、椅子上，摆得到处都是。
有多少件？
他数了数。四十七件。
四十七件，全部与安远侯府有关。
他随手翻了几份，大概扫了一眼。受害者上到八旬老翁，告侯府强占祖宅，被打出门去，死在路边的雪地里。下到十六岁的黄花闺女，被侯府少爷看上，抢进府里，三天后抬出来一卷破席。还有怀着身孕的妇人，丈夫被侯府家丁打死，她去告状，被以“冲撞侯府”为由杖了二十，一尸两命。
苏辞合上案卷，没再细看。
够了。
四十七件，每一件的结局都一样——查无实据，不予立案。或者刁妇妄告，杖二十。或者干脆什么都没写，就一句“已结案”。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名字，那些冤屈，那些死了的人。
这些案子，每一桩都触目惊心。侯府的人，简直不把百姓当人。
而那些告状的人，那些被欺负的人，那些死了的人——他们找官府，官府不管。他们找青天，青天不在。他们只能忍，只能等，只能死。
他想起老王头说的话——侯府可不能惹啊，这可是尊大佛。
一尊大佛。
是啊，多贴切的比喻。大佛坐在那儿，金光闪闪，慈眉善目。可底下压着的，是多少人的骨头？
他攥紧手里的案卷，指节发白。
普通人遇到这种事，能怎么办？
告状告不赢，拼命拼不过，逃又逃不掉。只能忍着，憋着，等着被压死。
他不经意握紧拳头，想起自己刚穿越那会儿，光着脚踩在泥地里，又冷又饿，不知道往哪儿走。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最惨，但再残都没有这些县民惨。
不由得闭上眼睛，良久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案卷，轻声说了一句话：
“等有一天有机会了，我会让你们体会到为人的尊严的”，此时怀中的大印也微微发热，似乎在回应苏辞。
他摇摇头，没再往下想。现在想那些太远了。现在他得先活下来，先站稳脚跟，先把这烂摊子理出个头绪。
窗外，暮色渐浓。
他心里，有一点点东西，正在慢慢生根。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很简单的念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话本的父老乡亲们，对不住了，我也想帮你们，可惜了，以后有机会我会给你们个迟到的公道的。
慢慢的似乎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气息注入大印，使得大印更加温热。
感受到官印的异常，他伸手摸摸。
铜印还是温温的，贴着他的胸口。但具体有多少气运可调用，他看不出来。手册上写了，官印需要时间“汇聚”辖区的气运情况。得到任满三天，才能显示具体的数字。
今天才第二天。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官印，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在加载吧？
就像手机软件刚打开的时候，得转几圈才能用。
苏辞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来。
都穿越了，还在想手机。
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一种“加载”吧。
他摇了摇头，把官印重新贴身放好，目光落在那堆案卷上。
过于沉重的心情使苏辞没有了再看案件的兴趣，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正堂的门，打算去外面透透气。
院子里，夕阳的余晖洒在那片半人高的杂草上，草叶被染成暗红色。老王头正坐在井台边抽烟，佝偻的身影在暮色里像一尊雕塑。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佝偻的身影，看着那片暮色中的杂草，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红。愣住了。
是啊，才就像这夕阳下孤独的老王，就只有一个人。而且还刚还没站稳脚跟。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侯府，固然牛逼。
真是在清河县只手遮天。
但没关系。
日子还长，等他站稳脚跟后，他不允许整个清河县有比他牛逼的人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正堂。
他站起来，准备把这些案卷收回去。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碰到了一沓不一样的卷宗。
不是侯府的。
他抽出来看了看——是几份积压多年的旧案，纸都发黄了，边角卷起。他随手翻开一份，愣住了。
“清平村刘二，夜归遇鬼，失魂落魄，三日后死。”
苏辞眉头一皱，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