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到十字街口，他往西拐。

    

    西街比东街还破。

    

    图上标的铁匠铺、木工作坊、棺材铺，他一家都没看见。只有几间塌了一半的房子，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儿，门窗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睛。

    

    他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在地图上找位置。

    

    走到一个塌了半边的院子前，他停下来——图上标着“铁匠铺”。可这哪还有铺子的样子？只剩一截烟囱还立着，上面长满了草。

    

    苏辞盯着那截烟囱，心想：这铁匠铺当年怕是不小，烟囱修这么高。也不知道是关了的，还是被砸了的。

    

    他在竹板上记了一笔：西街铁匠铺，已废。仅存烟囱。

    

    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他看见了那座土地庙。

    

    之前他路过这，那天庙门口那个老人还在。还是佝偻着背，还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像一尊石像。

    

    苏辞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老人家，还记得我吗？”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记得。”他说，“你是那天的后生。”

    

    苏辞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他手里。老人低头看着那几个铜板，又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个好心人，但我不能要。”他摆摆手拒绝，声音沙哑。

    

    苏辞摇摇头，站起来，往庙里看了一眼。神像半倒在香案上，身上落满了灰，已经看不清面目了。

    

    他在竹板上记了一笔：土地庙，神像倒，后期或可修缮？

    

    继续往前走。

    

    走完西街，他回到十字街口，往南走。

    

    南街最短，图上标的骡马市、客栈、车马店，他很快就走到了。

    

    骡马市早就没了，只剩一片空地，长满了荒草。客栈还在，但门板都掉了，里面黑洞洞的，能看见院子里长满了草。车马店更惨，只剩几根柱子还立着，像个骷髅架子。

    

    苏辞站在那片荒草前，心想：这要是能重新开起来，倒是个好地方。南来北往的客商，总得住店吧？总得喂马吧？可现在这样子，别说客商了，鬼都不来。

    

    他在竹板上记了一笔：南街，骡马市、客栈、车马店，皆废。位置佳，可复开。

    

    往回走的时候，他路过一个巷口，看见一个妇人蹲在地上洗衣服。她身边放着个木盆，盆里的水黑乎乎的，衣服也是黑的。她低着头，一下一下搓着，动作机械得像木偶。

    

    旁边还有两个小孩，蹲在墙角，脏兮兮的，眼巴巴地看着她。

    

    苏辞站在巷口，看着他们。

    

    那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洗。那两个小孩也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着他们的娘。

    

    苏辞看着那两个孩子，心想：还好，还有孩子。孩子都是县里未来。

    

    他走过去，蹲下来，问那妇人：“大嫂，这两个孩子是你的？”

    

    妇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辞说：“孩子多大了？”

    

    “大的八岁，小的五岁。”妇人低声说。

    

    苏辞点点头，站起来。他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那妇人身边的石头上。

    

    “给孩子买点吃的。”他说。

    

    妇人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苏辞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他在竹板上记了一笔：南街见幼童二，尚可。

    

    走完南街，他往北走。

    

    北街和东街差不多，两边是些破旧的铺子。图上标的私塾、药铺、豆腐坊、油盐铺，他找了一圈，只找到药铺。

    

    药铺还开着门。

    

    苏辞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正在打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