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下一份。
“张家庄王老五,夜间如厕,见白衣女子,次日死于井边,面带笑容。”
他心跳漏了一拍。
面带笑容。
他想起兰若寺,想起大牛,想起周二,想起三贵,想起那些死在夜里的人。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每一份都是这样。死得离奇,死得诡异,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时间跨度从十年前到现在,地点遍布全县各处。
他把这些案卷单独拿出来,数了数——十一件。
十一件诡异的命案,全部未破。
苏辞盯着那些案卷,后背有点发凉。
这地方,不仅有侯府,还有别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案卷放到一边,继续翻。
下面是一沓关于俸禄的文书。
他翻开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县衙的账上,欠着不知道多少人的钱。前任县令的俸禄,欠了半年。县丞的,欠了一年。主簿的,欠了两年。还有那些早就跑了的衙役、杂役、看门的老头,县城守卫的,个个都欠着。怪不得他来也没看到守卫。
他自己那份呢?
他翻了翻,没找到。不知道是没记,还是记了但找不到了。
他想起老王说的话——咱们这几个老家伙的月钱,都欠了大半年了。
原来不只是老王的,是所有人的。
他放下俸禄文书,继续往下翻。
最底下压着一份边角都烂了的折子。他小心展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匪患折子”。
内容是去年秋,一伙山匪从北边流窜过来,劫了三个村子,杀了十七口人,抢了二十多头牲口。县衙派人去剿,去了八个衙役,回来三个。那三个回来后也跑了,再没回来。
折子末尾有人批了一行字:“已呈府城,候复。”
候复。
候了快一年,也没见回复。
苏辞把这份折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四十七件侯府的案子,十一件诡异的命案,一屁股欠账,还有没人管的匪患。
这就是清河县。
这就是他要待的地方。
他不由得再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官印。温温的,还在。
今天才第二天。明天,才能知道这官印到底有多少气运可用。
四千?八千?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县令的位置,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外有妖邪,内有匪患,中间还杵着一个只手遮天的侯府。百姓穷得吃野菜,衙役老得跑不动,账上空得能跑马。
而他,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连自己这条命都不知道能保住几天。
他想起自己刚来那会儿,衙役那句“又一个送死的”。
那时候他觉得,那只是句风凉话。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大实话。
——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