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卷还堆在那儿，像一座小山。昨天他收拾了大半天，也才理出个头绪，还没来得及细看。今天正好有时间，他打算好好翻一翻。
他走到那堆案卷前，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是一份三年前的案子。两户人家争一块地，打了官司。案子判了，原告赢了，被告不服，上诉到府城。后来怎么样，案卷里没写。
他放下这份，又拿起另一份。
五年前的，偷牛案。牛找回来了，贼跑了，没抓着。
再下一份，七年前的，婆媳吵架，婆婆把媳妇打了，媳妇跑回娘家，娘家人来闹。最后调解了事。
一份接一份，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苏辞翻着翻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些案子，怎么判的都这么潦草？很多就是一句话“查明属实，依律办理”，连具体怎么查的、依据什么律法都没写。
突然，他想起老王头说的——县丞、主簿、典史都没有，就剩几个老吏。这些案卷，大概就是那些老吏写的。能写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五份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份案卷的封面上，有一个红色的印戳——“安远侯府”。
苏辞愣了一下，翻开来看。
这是一份八年前的案子。原告是个姓周的农户，告的是侯府的一个管事，说那管事强占了他家的三亩地。案卷里附了地契的抄本，还有几个证人的证词。看起来证据确凿。
但最后的判决是——证据不足，不予受理。
苏辞皱起眉头，又往下看。
后面还有几页，是那个农户后来多次上告的记录。每次都递了状子，每次都被驳回。最后一次，是五年前。那之后，再没有新的记录。
他合上这份案卷，又拿起下一份。
又是一个有红色印戳的。
这案子更过分。原告是个姓刘的寡妇，告的是侯府的一个家丁，说那家丁把她女儿抢走了。案卷里详细描述了经过——那家丁带人闯进她家，把她女儿拖走，她拼死阻拦，被打得半死。邻居可以作证。
但判决是——查无实据，不予立案。
苏辞深吸一口气，把这案子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翻。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每一份有红色印戳的案卷，案情都差不多——侯府的人欺负百姓，百姓告状，告不赢。
有的是强占田地，有的是逼死人命，有的是抢人财物，有的是包庇恶徒。每一桩都有证据，每一桩都有人证，但每一桩都不了了之。
苏辞越翻心里越凉。
他数了数，光是这些有记录的，就有二十多起。那些没记录的、不敢告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灰尘扬起来，呛得他直咳嗽。他挥了挥手，又拿起一份。
他正看得入神，门口传来脚步声。
老王头端着个茶壶走进来，看见苏辞在翻案卷，愣了一下。
“大人，还在看这些？”
苏辞抬起头，接过茶壶，倒了一杯。茶是粗茶，涩得很，但他不在意。
“这些案卷，”他指着那堆有红色印戳的，“都是怎么回事？”
老王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大人，这些案子，您别看了。”
苏辞看着他：“为什么？”
老王头压低声音，说：“大人，这上面盖着红印戳的那些，都跟安远侯府有关。侯府可不能惹啊，这可是尊大佛。”
苏辞眉头一皱：“尊大佛？”
“对。”老王头说，“安远侯府，那是咱们这儿的土皇帝。势力大得很，手眼通天。前几任大人，有好几个就是因为惹了侯府，都莫名其妙的没了。”
他指着那些案卷，声音更低：“您看这些案子，哪一件不是证据确凿？可最后呢？都不了了之。为什么？因为上面有人压着。”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问：“第七任县令，是被侯府暗杀的？”
老王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苏大人，这可不兴说。”
老王靠近压低声音“前任第七县令查侯府的案子，查到一半，就出事了。”
他顿了顿，又说：“第八任，精神失常，自缢了。外面都说是被侯府逼疯的。第九任，出辖区办事，半路就没了。虽说是因为气运用尽，可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苏辞听着，手心有点发凉。
老王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点点恳求。
“大人，属下多嘴说一句——咱们县可惹不起，千万别惹那尊大佛。那些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