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握紧手里的官印——还在，温温的。第二反应是看向那扇门——门闩好好的，门板好好的，什么都没变。
他还活着。
他长出一口气，靠在床头，这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里衣都湿透了。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不知道。只记得一直盯着那扇门，盯到眼睛发酸，后来……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好，醒了。
他站起来，推开窗。
清晨的阳光扑面而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极了。院子里那片半人高的杂草，草叶上挂满了露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和夜晚那种阴冷潮湿的味道完全不同。
苏辞深吸一口气，趴在窗台上，看着那片阳光下的杂草。
活着真好。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突然停住了。
窗户正下方的地面上，有几个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那脚印有巴掌大小，形状像是……像是野兽的爪子，但又不完全像。五个脚趾的痕迹很深，指甲的痕迹也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儿蹲过、站过、走来走过。
苏辞盯着那几个脚印，心里一阵发寒。
昨晚那东西，就在他窗户外面。
就在他睡着的时候，就在这扇窗户的外面，站着、蹲着、走来走去。
他想起半夜那声嘶叫，想起那层青色的微光。那东西被官印击退了，但没有走远。它就在窗外，守了一夜。
如果昨晚他睡着了，没握紧官印……
苏辞不敢往下想。
他关上窗，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官印。
铜印还是那方铜印，温温的，贴着他的掌心。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那股力量还在，和昨天一样。不，好像淡了一点点。很微弱，但他能感觉到。
消耗了五单位？还是十单位？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官印有用。
这就够了。
他穿好衣服，把官印贴身放好，推门出去。
院子里，老王头已经在打扫了。他拿着那把破扫帚，扫着地上的落叶和杂草。看见苏辞出来，他直起腰，点了点头。
“苏大人，早。”
苏辞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老王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然后往下移，落在他的衣服上，又落在他的鞋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还有一点意外——大概是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大人能活过第一夜。
“大人昨夜睡得可好？”老王头问。
苏辞想了想，说：“还行。”
老王头点点头，没再问。他继续扫地，扫到窗户下面的时候，扫帚顿了顿。
他也看见了那几个脚印。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几个脚印连同周围的落叶一起扫掉了，扫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辞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明白——这老头知道。知道这地方不干净，知道夜里会有东西来，知道那几个脚印是什么。
但他不说，苏辞也不问。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老王头，”苏辞说，“那三个老兄弟呢？”
“在外院候着。”老王头说，“等大人召见。”
苏辞点点头：“叫他们进来吧。顺便把县里的账册也拿来，我想看看。”
老王头应了一声，放下扫帚，往外院走去。
不一会儿，他领着三个人进来了，怀里还抱着几本破旧的账册。
都是五十多岁的人，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皂衣。他们走到苏辞面前，站成一排，规规矩矩地行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