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坐在后院的厢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漫过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昨夜他熬过去了。
没有小鬼敲门，没有诡异的笑声，没有任何东西来试探。他躺在床上，握着官印，睁着眼睛等了一夜，等到天亮。
可他没有因此放松。
老王头说过，晚上不出门，代表大家都知道晚上很危险。那些东西，也许只是在等，等他放松警惕，等他以为安全了，再动手。
他想起兰若寺那一夜。那些死去的人，不也是因为放松了警惕，才会出去的吗？
他不会犯同样的错。
苏辞站起来，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门闩。门闩是木头的，不算结实，但至少能挡一下。他又走到窗边，把破了洞的窗户纸用布条堵上，不让风灌进来。有给油灯添了油。
做完这些，他回到床边，和衣躺下。
身上穿着常服，官印握在手里。那方铜印微微温热，贴着他的掌心，像是活的。
他没有脱鞋。
万一有什么情况，得能第一时间跑——或者打。
桌上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亮了这间狭小的屋子。他不打算吹灭它。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有盏灯，至少能知道是什么东西来了。
窗外，风声渐渐大了。
这县衙破败得很，到处都是缝隙，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呜呜作响，像鬼哭，又像有人在远处叹息。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听得人心里发毛。
苏辞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那扇门。
官印在手里，温热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些影子忽长忽短，忽左忽右，像是什么东西在屋里游走。
苏辞不去看那些影子，只看那扇门。
门闩好好的，门板好好的，什么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油灯的火焰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窗户已经堵上了，没风。
苏辞心里一紧，握紧官印。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
不是院子里，是……门外。就在那扇门的外面，隔着薄薄的木板，站着什么东西。
苏辞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门外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那东西就在那儿。
他能感觉到。一种阴冷的、令人不适的感觉，从门缝里渗进来，钻进他的骨头缝里。那种冷，不是冬天的那种冷，是另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从里往外冒的冷。
官印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温热，是烫，像是被火燎了一下。苏辞差点叫出声，死死咬住牙。
就在这一瞬间，他身上突然亮起一层微光。
青色的，淡淡的，像一层薄薄的雾，把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光芒从官印上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形成一个看不见的护罩。
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
那声音刺耳极了，像是用指甲刮木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烫伤后的惨叫。苏辞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但他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握紧官印，一动不敢动。
嘶叫声渐渐远去。
那层青色的微光也慢慢淡了，最后消失不见。
屋里恢复了安静。油灯的火苗也不再抖了，稳稳地燃烧着，照亮这间狭小的屋子。
苏辞躺在床上，大口喘气。
刚才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官印救了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官印。铜印还是那方铜印，但握在手里，感觉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温热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一点点。
他想起手册上写的——防护罩，消耗气运一到三百单位。
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多少？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感觉到，官印里的那股力量，少了那么一点点。很微弱，但他能感觉到。
也许是五单位？十单位？
不管多少，他知道了一件事——官印真的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躺好，把官印攥紧在手里。
门外，风声依旧呼啸，呜呜咽咽，像鬼哭。
但他不怕了。
至少，没那么怕了。
他知道那些东西能进来，但官印能挡住。只要他不出去，只要他握着这方铜印，他就能活过这一夜。
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
外面有什么动静，他得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