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宁采臣说的那些话。

    读书像种树，不能急。

    正气是火，文气是木。

    你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回到书铺后院那间小屋，他点上油灯，坐在桌前。

    桌上有他抄了一半的《论语》，摊开着。他拿起笔，蘸了墨，继续抄。

    抄着抄着，他突然停下来。

    他看着自己抄的那几行字，想起了宁采臣说的“养”。

    不能急。慢慢来。日积月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抄。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月光透过破窗纸洒进来，和昏黄的灯光混在一起。

    他抄得很慢，一笔一划，一字一句。

    抄完一章，他放下笔，把抄好的稿子整理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翻开那本《论语》，找到刚才抄的那一章，开始念。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念了一遍。又念一遍。再念一遍。

    念到第五遍的时候，他好像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不是字面的意思，是更深的东西——那种“学”和“习”的关系，那种“说”和“乐”的区别，那种“不愠”的境界。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明理”。但他知道，念了这么多遍，这些话好像真的进到心里去了。

    他继续念。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停下来，吹灭油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又想起宁采臣说的那句话——书读到不怕死的境界。

    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也能读到那个境界。

    不是为了不怕死，是为了……心里有数。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

    他看着那片光影，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夜，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