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攒了二十天的工钱一下子没了，但那种欠着人情的感觉更难受。现在钱还了，人情还在，但至少能挺直腰杆说话了。
他回到书铺，继续抄书。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每天抄书，念书，偶尔去街上走走，听听市井闲谈。陈掌柜还是那副样子，坐在柜台后翻账本，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继续翻。
苏辞喜欢这种平静。
不用提心吊胆，不用害怕夜里有什么东西敲门。虽然那小鬼的事还时不时冒出来吓他一跳，但只要不去想，日子就能过。
第五天傍晚，他正在收拾抄好的书稿，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穿着月白色的长衫，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
宁采臣。
苏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宁兄？你怎么来了？”
宁采臣也笑了，走过来，在他那小桌子旁坐下：“来府城办点事，想着苏兄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陈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来，看见宁采臣，笑着招呼：“采臣来了？你爹前几天还托人带信问你来着。”
宁采臣站起来，给陈掌柜行了个礼：“陈伯父，家父可好？”
“好着呢。”陈掌柜摆摆手，“坐坐坐，你们聊。”
苏辞给宁采臣倒了杯水，问他怎么有空来府城。
宁采臣说：“替家父办点事，顺便买些书。明年要参加乡试，得好好准备了。”
苏辞点点头，心里有点羡慕。
参加乡试，考功名，走正道。不像他，走的是那条谁都不想走的路。
两人聊了一会儿，宁采臣看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苏兄，”他说，“我今晚就在府城住一宿，明天回乡。你要是不嫌弃，晚上咱们找个地方坐坐，说说话？”
苏辞想了想，点头：“行。等我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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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工后，苏辞跟着宁采臣出了书铺。
街上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两人走过几条街，来到一家小酒馆。酒馆不大，几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
两人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宁采臣要了几个菜，一壶酒。
菜很快端上来，一盘炒肉，一盘青菜，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碟咸菜。酒是普通的酒，但倒在碗里，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宁采臣给苏辞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苏兄，来，喝一碗。”
苏辞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有点辣，呛得他咳了两声。
宁采臣笑了：“苏兄不常喝酒？”
苏辞摇摇头：“不常喝。”
“那少喝点，多吃菜。”宁采臣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
两人喝了一会儿酒，话也多了起来。
宁采臣问起苏辞这些日子的情况。苏辞简单说了说——在书铺抄书，一个月能挣几钱银子，日子还算过得去。
宁采臣给苏辞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液在油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酒香混着酒馆里的烟火气，熏得人有点恍惚。
“苏兄，”宁采臣端起酒杯，“刚才在外面人多，有些话不好说。现在没旁人，我想问你一件事。”
苏辞心里一动：“什么事？”
“那晚在兰若寺，”宁采臣看着他，“你为什么没出去？”
苏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老实回答：“怕。”
“怕就对了。”宁采臣说，“那东西，就怕怕它的人。可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出去？”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听见那笑声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出去就死了。然后就一直缩着，不敢动。”
宁采臣点点头，没说话。
苏辞反问：“你呢？你为什么没出去？”
宁采臣喝了口酒，说：“我听见杨生他们的开门声，第一反应是冲出去拉他们回来。可刚推开门，那笑声就钻进耳朵里，脑子一懵，差点就跟着去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李介也是一样，幸亏家传玉佩在胸口发烫我才醒过来。两人互相拽着，连滚带爬跑回屋里，关上门就开始念书。念了一夜，手抖了一夜。”
苏辞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宁兄，”他问，“你说杨生他们……为什么不听劝？”
宁采臣沉默了很久。
“杨生那人，”他终于开口，“读书比我多，文气也比我厚。可他读书是为了功名，是为了出人头地。书里的道理，他懂，但没往心里去。”
他看着酒杯里的酒，声音低了下去：“那天进寺的时候，他说‘区区荒寺野庙，还奈何不了我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