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不信，觉得凭自己的文气，什么邪祟都能挡住。”

    “那张生呢？”

    “张生……”宁采臣苦笑了一下，“他读书是为了风流。他常说，读书人有了文气，才女才会青睐。那天夜里，他听见那女声，怕是色迷心窍了。”

    苏辞想起那天夜里听见的笑声，软软的，糯糯的，确实勾人。

    “宁兄，”他说，“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那天夜里你没有拉住李介，或者李介没有拉住你，你们俩……”

    “想过。”宁采臣打断他，“那天之后，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想一遍。想得睡不着，睡着了又做噩梦。”

    他看着苏辞，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苏兄，你做过噩梦吗？”

    苏辞点点头：“做过。”

    “梦见什么？”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说：“梦见兰若寺。梦见那个女的，站在月光下，对我笑。”

    宁采臣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也是。我梦见杨生他们，带着那个笑，站在我面前。”

    两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酒。

    街上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一下一下，悠长而沉闷。

    “苏兄，”宁采臣突然说，“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

    苏辞想了想，老实回答：“以前不信，现在不知道。”

    宁采臣笑了：“我也是。以前读书，圣人不语怪力乱神，我自然不信，以为读书第三境可不惧邪祟。现在……”

    他没往下说，但苏辞知道他想说什么。现在，兰若寺那一夜，让他不得不信。

    “宁兄，”苏辞问，“你说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宁采臣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听人说，这世上有妖物，有鬼魅，有道行高深的高人。兰若寺那个，应该是妖物。”

    “妖物？”

    “对。”宁采臣说，“专门吸人精血的妖物。那晚死的人，都是精血尽失。我听人说，这种东西怕文气和正气，所以那晚我们念书，它进不来。”

    苏辞想起那篇《异闻杂录》里的话——“妖物惧文气正气，若能持守本心，诵读圣贤书，则妖物不敢近。”

    和宁采臣说的一样。

    “宁兄，”他问，“你见过高人吗？”

    宁采臣摇摇头：“没有。只是听说。听说有个叫燕赤霞的，专门斩妖除魔，前些年还去过兰若寺，把那妖物的根须斩了几丈。”

    燕赤霞。

    果然又是这个名字。

    苏辞心里记下，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