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傍晚，陈掌柜来检查成果，一边翻书一边点头，难得夸了一句：“还行，比我想的麻利。”
苏辞站在旁边，等着他布置新活。
陈掌柜把最后一本书放回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书架理得差不多了，明天开始，你干点别的。”
“什么活？”
“抄录文稿。”陈掌柜说，“铺子里有些书，只有一本，卖掉了就没了。得抄录几份存着。还有些客人要的书，本店没有，也得现抄。这活你干不干得来？”
苏辞愣了一下。
抄书。
他想起自己那手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心里有点虚。
“陈掌柜，”他老实交代，“我字写得不好。”
陈掌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知道。你第一天写那五个字，我还记着呢。”
苏辞有点尴尬。
“不过这几天我看你干活，是个细心的。”陈掌柜说，“字可以练，心细是练不出来的。先试试吧，抄不好我再找人。”
他从柜台底下抽出几本书，放在柜台上。一本《千字文》，一本《百家姓》，一本《三字经》。
“先从这些简单的开始。”他说，“这些都是启蒙书，字大，行疏，容易抄。你抄一份出来，我看看。”
苏辞接过那几本书，翻了翻。确实是启蒙读物，字迹清晰，排版整齐。抄起来应该不难——只要字写得能认就行。
“纸墨在那边。”陈掌柜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柜子，“自己去拿。抄完了放我这儿，我看过再说。”
苏辞点点头，抱着书走到角落里，打开柜子。
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纸，一叠一叠的，都是裁好的宣纸。旁边是一个砚台，几块墨条，还有几支毛笔，笔尖套着笔帽，保护得很好。
他拿起一支笔，在手里掂了掂。这笔比上次写字的笔细多了，笔毫也软，一拿起来就晃。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铺在柜台上，磨墨，蘸笔，落笔。
第一个字是“天”。
一笔下去，歪了。
他咬着牙，继续写。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一篇《千字文》，他抄了整整一个时辰。
抄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低头看了看自己抄的那份——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的还洇了墨，糊成一团。
惨不忍睹。
他拿着那份抄稿去找陈掌柜。陈掌柜接过来，戴上老花镜，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苏辞心里一沉。
“这字……”陈掌柜斟酌着措辞，“确实还得练。”
苏辞低着头，没说话。
陈掌柜又看了一遍，语气放缓了些：“不过字虽然丑，但都写对了，没有一个错别字。抄书最怕的是什么？是抄错。字丑可以练，抄错了，这本书就废了。”
他把抄稿还给苏辞：“明天开始，每天抄两个时辰。抄完的稿子给我看，我挑出错字，你改。抄满一个月，字应该能见人了。”
苏辞接过抄稿，心里松了口气。
“多谢陈掌柜。”
陈掌柜摆摆手，又低头看他的账册去了。
第二天一早，苏辞就开始抄书。
陈掌柜给他安排了一张小桌子，就在柜台旁边，靠窗，光线好。桌上摆着纸、墨、笔、砚，还有一块镇纸，压着纸不让它乱跑。
苏辞坐在桌前，摊开那本《千字文》，开始抄。
一笔一划，一字一句。
他抄得很慢，比昨天还慢。每一笔都尽量写稳，每一划都尽量写直。写得不好就重来，一张纸写废了就换新的。
一个时辰过去，他只抄了不到三分之一。
手腕酸得不行，手指也僵了。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揉了揉手指。
陈掌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看他抄的那几页，点点头：“比昨天好点了。继续。”
苏辞又抄了一个时辰，终于把《千字文》抄完了。
他把抄稿递给陈掌柜。陈掌柜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时不时用手指点一下：“这个字歪了，这个字小了，这笔太粗了……”
他一口气挑出十几个毛病，但最后说：“总体还行，继续。”
苏辞把那本《千字文》放回柜子，又拿出《百家姓》，开始抄。
就这样，他每天抄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继续整理剩下的书架。
抄了三天，他慢慢摸出点门道。
毛笔不是硬笔，不能用力按，要提着写，笔锋要顺，墨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他一开始总是蘸墨太多，一落笔就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