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还是歪，但至少能认了。
第五天，陈掌柜让他抄一本《论语》。
“这本是有人订的。”陈掌柜说，“客人要一套四书，店里只有一本《论语》，得抄一份出来。你抄，我装订。”
苏辞接过那本《论语》，翻开来看。字比启蒙书小多了，密密麻麻的，看着就眼晕。
“这……”他有点犹豫，“我怕抄错。”
陈掌柜说：“慢慢抄，抄错了我改。先抄一章看看。”
苏辞深吸一口气，开始抄。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一笔一划，一字一句。
他抄得比启蒙书还慢，每抄完一句就停下来，对照原书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再接着抄下一句。
一个时辰过去，他才抄完第一章。
手腕酸得像要断掉。他放下笔，活动着手腕，看着自己抄的那几行字——虽然歪，但总算都写对了。
陈掌柜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还行，继续。”
苏辞又抄了一个时辰，抄完第二章。
就这样，他每天抄两个时辰《论语》，剩下的时间继续整理书架。抄了五天，才抄完半本。
但字确实比以前好多了。虽然还是歪，但至少整齐了，大小也匀称了。
第十四天傍晚，他终于把整本《论语》抄完了。
他把厚厚一叠抄稿交给陈掌柜。陈掌柜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这次挑出的毛病少了，只有几处墨太浓的，还有几个字写得不太稳。
“行了。”陈掌柜说，“这本可以装订了。”
苏辞松了口气，心里竟然有点高兴。
这是他到这个世界后，完成的第一个“作品”。
陈掌柜从柜子里拿出针线，开始装订那些抄稿。苏辞站在旁边看着，一边看一边学。
先把抄稿按顺序叠好，对齐。然后用锥子在左边钻几个小孔，穿上针线，一针一针缝起来。缝好了，再贴上一张封面，写上书名。
一套手工线装书，就这么做成了。
陈掌柜把那本装订好的《论语》递给苏辞，让他翻看。苏辞接过来，翻了几页，看着自己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他抄的。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虽然丑，但也是他的心血。
“这本书，”陈掌柜说，“明天客人来取。二钱银子。”
苏辞愣了一下：“这么多？”
“书贵。”陈掌柜说，“尤其是手抄本。一本《论语》，抄半个月，二钱银子不算多。”
他看了苏辞一眼：“你抄的书，工钱算你的。这本《论语》，你能拿一半。”
苏辞愣了好一会儿。
一半？那就是一钱银子？
他想起老周头替他付的房钱，想起宁采臣替他垫的衣裳钱。一钱银子，还不了多少，但总算是有了。
“多谢陈掌柜。”他说。
陈掌柜摆摆手：“干活拿钱，天经地义。好好干，以后抄的书多了，工钱也多。”
那天晚上，苏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床硬，是因为心里高兴。
他到这个世界半个月，终于挣到钱了。
虽然只是一钱银子，虽然还没拿到手，但这是他自己挣的。
他想起刚穿越那天，光着脚踩在泥地里，又冷又饿，不知道往哪儿走。他想起兰若寺那一夜，那些诡异的笑声，那些死在草丛里的人。他想起刚进书铺那天，陈掌柜让他写字，他写得歪歪扭扭，差点被赶出去。
半个月过去，他活下来了。
有了住的地方，有了活干，有了钱挣。
虽然不多，但总算是条活路。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那月光清冷清冷的，和兰若寺那一夜一样。
但这一次，他不觉得冷。
第十五天，客人来取书。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衫，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他接过那本《论语》，翻了几页，又对着光看了看，点点头。
“字是差了点，”他说，“但工整，能认。多少钱？”
“二钱银子。”陈掌柜说。
中年人从袖子里摸出碎银，放在柜台上，拿着书走了。
陈掌柜把那块碎银掂了掂，掰下一小块，递给苏辞：“你的。”
苏辞接过那块碎银，在手心里掂了掂。不大，也就小拇指甲盖那么大，银白色的，沉甸甸的。
这是他到这个世界后，拿到的第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