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愣愣地盯着头顶的房梁，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府城，悦来客栈，二楼房间。
阳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亮痕。楼下传来叫卖声、车马声、人语声，混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做。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客栈的床比荒郊野地舒服太多。
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兄？”宁采臣的声音。
苏辞站起来去开门。宁采臣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手里拎着个包袱。
“苏兄醒了？”他笑了笑，“我给你带了件衣裳。成衣铺买的，不知合不合身。”
苏辞接过包袱，打开一看——是一套粗布短褐，灰蓝色的，样式简单，料子也一般，但干净整齐。还有一双布鞋，黑色的帮，白底的。
“……多谢宁兄。”他抬起头，“这钱我以后一定还。”
宁采臣摆摆手：“不急。苏兄先换上，待会儿我带你去书铺。”
门关上，苏辞解开包袱，把那身衣服抖开来看。短褐，其实就是古代平民穿的短衣，上身是交领的短褂，下身是宽腿裤。他研究了半天才弄明白怎么穿。
脱掉T恤和运动裤的时候，他对着那堆现代衣服愣了一会儿。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仅有的东西了，虽然是累赘，但扔掉又觉得可惜。
他把T恤和裤子叠好，放在床头。袜子也脱了，换上那双布鞋。鞋底有点硬，但比光脚强多了。
站在屋里走了两步，他对着墙上模糊的影子看了看自己——粗布短褐，布鞋，活脱脱一个古代平民。
只是那头短发还有点出戏。
他推开门出去。宁采臣正在走廊上等着，看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还行。就是头发……”
“我知道。”苏辞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山里自己剪的，没剪好。”
宁采臣笑了笑，没多问。
两人下楼。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打算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算是招呼。客栈大堂里有人在吃早饭，稀饭馒头的香味飘过来，苏辞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宁采臣听见了，笑道：“先吃点东西。书铺的事不急。”
他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两碗稀饭、四个馒头、一碟咸菜。苏辞也不客气，埋头就吃。馒头是杂面的，有点糙，但他饿了一夜，吃起来只觉得香。
宁采臣吃得慢，一边吃一边说：“这家书铺的掌柜姓陈，是我父亲的故交。人很和气，也好说话。苏兄去了，只管老实做事，他不会为难你。”
苏辞点点头，咽下一口馒头：“做什么活？”
“整理书籍，抄录文稿，有时候也帮客人找书。”宁采臣说，“都是些细致活，不费力。苏兄识字，应该做得来。”
苏辞心想，整理书他确实会，抄录文稿也不难。只是用毛笔写字……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
毛笔字，他上一次写还是小学美术课。
“宁兄，”他试探着问，“这书铺里……一定要用毛笔写吗？”
宁采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苏兄不会用毛笔？”
“山里用惯了别的。”苏辞含糊道，“不太熟练。”
宁采臣点点头：“那倒无妨。陈掌柜主要是卖书，抄录的活不多。偶尔有，用毛笔写就是，工整些便好。”
苏辞松了口气。毛笔字他可以练，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有个落脚的地方。
吃完饭，宁采臣付了账，两人出门。
街上比昨天更热闹了。日头高照，行人如织。苏辞跟在宁采臣身后，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家铺面，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文渊书铺”四个字。字迹古朴，像是有些年头了。
宁采臣推门进去。苏辞跟在后面。
书铺不大，但很深。迎面是几排书架，从地面顶到房梁，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有新的，有旧的，有线装的，有布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墨香和纸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好闻得很。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衫，戴着老花镜，正在翻一本账册。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宁采臣，脸上露出笑容。
“采臣？你怎么来了？”
宁采臣走过去，拱手行礼：“陈伯父，多日不见。我带个人来，想请您给份差事。”
陈掌柜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苏辞身上。
苏辞站在那里，被那目光打量着，有点不自在。但他还是走上前，学着宁采臣的样子拱了拱手：“陈掌柜好。”
陈掌柜摘下老花镜，上下看了他几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采臣，”他转向宁采臣，“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