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暖，照在身上，驱散了一夜的寒意。
可他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怎么也暖不过来。
远处，兰若寺的山门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像一只巨大的手，把整个寺庙都攥在掌心。
苏辞盯着那影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儿。越快越好。
日头渐渐升高。
兰若寺的院子里，众人将早上找回来的五具尸体并排躺在荒草上。三个村民，两个书生。晨光照着他们的脸，那些诡异的笑容在日光下显得更加刺眼，更加不真实。
老周头蹲在大牛尸体旁边，沉默了很久。周大站在他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陈嫂子抱着孩子远远站着，把孩子眼睛捂得严严实实。
二牛和三贵的媳妇也在哭，哭声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宁采臣和李介站在厢房门口，看着这边。李介脸色还是白的，眼珠子直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宁采臣比他好些，但眼圈发青，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苏辞站在院子中央，看看这些尸体，又看看那些活着的人，脑子里空空的。
他见过死人。电视上，新闻里，甚至有一次亲眼看见车祸现场。可那些都没有眼前这一幕来得真实——五个人，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死在夜里，死在笑声里，死在那个诡异的笑容里。
而且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兰若寺真正的恐怖，是那个树妖姥姥，是那些听命于她的女鬼。昨晚死的这几个，不过是开胃菜。
“周大爷。”他走到老周头身边，“得报官吧？”
老周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报官？”他苦笑了一声，“后生，你知道最近的县城在哪儿吗？清河县，离这儿三十多里地。来回一趟，天又黑了。”
苏辞愣了一下。
“再说……”老周头声音更低了些，“报官有什么用？说他们被鬼害死的？官老爷信吗？再说清河县也没官老爷。”
苏辞不说话了。
老周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挖坑，埋了。总不能让他们烂在这儿。”
周大和几个村民去找工具。这寺庙荒废多年，柴房里有几把破锄头，勉强能用。他们在寺庙后山找了块空地，开始挖坑。
宁采臣走过来，对老周头拱了拱手：“老丈，我们也来帮忙。”
老周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苏辞也跟着去了。他没什么力气，挖不了几下就喘，但他还是拿着锄头，一下一下地挖。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他也没停。
挖坑，抬尸，埋土。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五个土包出现在后山脚下。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几块石头压在坟头，做个记号。
老周头站在坟前，嘴里念叨了几句。苏辞听不清他在念什么，大概是些送葬的话。
宁采臣也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本翻开的《论语》，轻声诵读。苏辞听见几句“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知道是在祭悼。
等一切都弄完，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
众人回到寺庙前院，谁都没说话。老周头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人——他自己，周大，陈嫂子和孩子，二牛，三贵，还有两个同村的。原本九个人，现在只剩七个。
宁采臣那边，四个书生只剩两个。杨生和张生埋在后山，李介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蹲在墙根下一声不吭。
“走吧。”老周头哑着嗓子说，“去府城。”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上路。苏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站在山门口等着。
宁采臣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本沾了露水的《论语》。
“苏兄。”他开口。
苏辞看着他。
“昨晚……”宁采臣顿了顿，“你在殿里，听见什么没有？”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听见了。”
“听见了什么？”
“笑声。”苏辞说，“还有……敲门声。”
“这是邪祟。”宁采臣点点头，他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兰若寺。正殿的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光，那尊佛像隐在暗处，看不清面目。
“我读过很多书。”宁采臣轻声说，“圣人之言，贤者之论，都读过。都说文气可压邪，可书里没写过这邪祟竟然能蛊惑人心。”
苏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采臣转过头，看着他：“苏兄昨夜听到邪祟的蛊惑竟能平安无事，想必也是有福之人。”
苏辞苦笑了一下。有福？他一个穿越过来的社畜，哪来的福？
但他没解释，只是说：“走吧。”
众人上路。
官道比昨晚的林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