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采臣简单介绍了一下苏辞的情况——山里来的，师傅刚去世，下山谋生，路上遇到点事，身无分文。他隐去了兰若寺的事，只说是在路上认识的。

    陈掌柜听完，又看了苏辞一眼：“识字？”

    “识得。”苏辞说。

    “读过什么书？”

    苏辞想了想，说：“《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读过，《论语》也读过一些。”

    这是实话。他小时候确实背过这些东西，后来虽然忘得差不多了，但底子还在。

    陈掌柜点点头，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递给他：“念念这段。”

    苏辞接过书，看了一眼。是《论语》里的“学而时习之”那一章，字迹清晰，排版整齐。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念道：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念得不算流利，但一字一字都念对了。

    陈掌柜点点头，又递给他一张纸和一支毛笔：“写几个字我看看。”

    苏辞接过毛笔，愣了一下。这毛笔比小学美术课用的那种粗多了，笔毫软软的，一拿起来就晃。

    他定了定神，在纸上写下“学而时习之”五个字。

    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陈掌柜看着那五个字，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苏辞心里一沉。

    “这字……”陈掌柜斟酌着措辞，“确实还需要练练。”

    宁采臣在旁边说：“陈伯父，苏兄在山里长大，用的不是毛笔，字写得不好也是常情。但他识字，人也老实，您先让他试试，做些整理书籍的活，不用写字的那种。”

    陈掌柜想了想，点点头：“也行。”

    他看着苏辞：“铺子里正好缺个整理书籍的伙计。平时就是把这些书分门别类放好，有客人来找书，帮着找找。一个月二钱银子，包吃，住的话……”

    他顿了顿：“铺子后面有间小屋，原本是堆杂物的，收拾收拾能住人。你若不嫌弃，就住那儿。”

    苏辞愣了一下。二钱银子他不知道是多少，但包吃住，这条件已经比他预期的好太多了。

    “多谢陈掌柜。”他深深鞠了一躬。

    陈掌柜摆摆手：“别忙着谢。先试一个月，做得好就留下，做不好就另寻高就。”

    他站起来，带着苏辞往后走。穿过一排排书架，推开一扇小门，后面是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堆着些杂物，还有一口水井。靠墙有一间小屋，门虚掩着。

    “就是这儿。”陈掌柜推开门。

    屋里不大，也就十来平米。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些落满灰尘的旧书。窗户纸破了几处，风从破洞里灌进来。

    “是简陋了点。”陈掌柜说，“但收拾收拾还能住。”

    苏辞看着这间小屋，心里反而踏实了。

    简陋怕什么？能住就行。比起昨晚的兰若寺，这儿简直是天堂。

    “挺好。”他说，“多谢陈掌柜。”

    陈掌柜点点头，又带他回到前铺，指着那几排书架说：“这些书，有的是新进的，有的是旧书。你先把它们分分类——经、史、子、集，分开放。分不清的就先放着，回头我来教你。”

    苏辞看着那满架的书，头有点大。

    经史子集，他知道是古代图书分类法，但具体怎么分，他还真不清楚。

    但活总得干。

    他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第一排书架上是些新书，封面崭新，还带着油墨味。他一本本抽出来看，看封面上的书名和分类标注。

    《论语》——经部。

    《孟子》——经部。

    《诗经》——经部。

    《左传》——经部？不对，《左传》好像是史部的。他犹豫了一下，先放在一边。

    《史记》——史部。

    《汉书》——史部。

    《资治通鉴》——史部。

    《庄子》——子部。

    《韩非子》——子部。

    《楚辞》——集部。

    《文选》——集部。

    他一边看一边记，渐渐摸出点门道。经部是儒家经典，史部是历史书，子部是诸子百家的著作，集部是文学作品。

    就这么干了一上午。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陈掌柜喊他吃饭。午饭很简单，两个馒头，一碗青菜汤。苏辞蹲在院子里，狼吞虎咽地吃完，又接着干活。

    下午的时候，宁采臣来告别。

    “苏兄，”他站在书铺门口，“我得回乡了。家里还有事，不好久留。”

    苏辞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宁兄，这次多亏你了。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