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跟在队伍后面，踩着一地枯枝烂叶。天色即将完全暗下来，只有周大手里的火把能照亮前面几步远的路。火苗在夜风里跳动，火焰燃烧温度令人心安。幽幽的火光把周围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鬼魅似的。
众人也不说话，生怕招来野兽。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隐约出现一片黑影。老周头停下脚步，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长出一口气：
“看，有落脚地方，不用担心在野外遭遇猛兽了。”
苏辞透过雾气看去，那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寺庙。院墙虽然有些残破，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山门高大，门上的匾额还完好，写着“兰若寺”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这寺我知道。”老周头边走边说，“早年可是个了不得的地方。有位大德高僧在此修行，方圆几百里的人都来上香，香火旺得很。”
周大接话：“我小时候还跟爹来过一回，那人多的，挤都挤不进去。”
“后来呢？”苏辞问。
“后来……”老周头叹了口气，“十年前那位高僧圆寂了，这寺就慢慢败了。没人打理，香客也不来了，就成现在这样。”
众人穿过山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但能看出当年铺着整齐的青砖。正殿宏伟，飞檐斗拱，虽然破旧，但骨架还在。月光照着殿顶的琉璃瓦，虽然蒙了灰，还能隐隐看出当年的光彩。
推开殿门，一股陈年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香火味、霉味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苏辞忍不住咳了两声。
月光从高处的窗棂透进来，照出殿内的景象——
好一座雄伟大殿。
正中是一尊丈余高的佛像，结跏趺坐，法相庄严。虽然金漆已经暗淡，蒙了厚厚的灰尘，但那种慈悲的气度仍在。佛像前的供桌还在，上面散落着几个残破的香炉。四周的墙壁上依稀可见壁画痕迹，画的应该是佛经故事。殿内到处是蛛网灰尘，但能看出当年的恢宏。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陈嫂子抱着孩子，对着佛像连连念叨，“佛爷保佑，佛爷保佑……”
其他人也都双手合十，喃喃自语。老周头走到佛像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佛主，打扰了。我们借住一宿，天亮就走，求您保佑我们，安全度过今晚。。”
苏辞站在后面，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拱了拱手。
众人开始忙活起来。周大带着几个男人去捡柴火，陈嫂子找了个角落放下孩子，老周头带着剩下的人打扫大殿。
苏辞也帮着收拾。他找了把破扫帚，把佛像前的灰尘扫了扫。灰尘扬起来，呛得他直咳嗽。
“后生，”老周头喊他，“别扫了，越扫越脏。把供桌扶起来就行。”
苏辞放下扫帚，和周大一起把翻倒的供桌扶正。桌子腿断了一条，勉强能立住。
半个时辰后，大殿收拾得差不多了。周大他们抱回来一堆干柴，在殿中央升起一堆火。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些许阴冷，也照亮了佛像慈悲的面容。
老周头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分给大家。是几个杂面饼子，硬邦邦的，但能填肚子。苏辞接过一个，咬了一口，差点硌掉牙。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啃饼子一边闲聊。
“说起来，这兰若寺的高僧，当年可是远近闻名。”老周头嚼着饼子，“我听我爹说过，有一年大旱，他老人家设坛求雨，三天后就下了透雨。”
“这么厉害？”二牛瞪大眼睛。
“那可不。”老周头说，“还有一回，山里出了个害人的妖怪，他老人家一去，妖怪就跑了。从那以后，方圆几百里的人都来上香，求什么的都有。”
“那现在怎么成这样了？”三贵问。
老周头叹了口气：“高僧一圆寂，就没人了。那些和尚，本事没学到，心倒是大，没两年就散的散、走的走。这寺没人管，可不就败了。”
周大小声问：“爹，我听说……这寺里现在不太平？”
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就……村里人传的。说有路过的在这儿过夜，第二天……”
“别瞎说。”老周头打断他，但语气并不严厉，“那些都是没影的事。”
周大不吭声了。但其他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微妙。
苏辞咬了口饼子，心想：看来这地方闹鬼的传闻，早就有了。
过了一会儿，二牛又开口了：“周大爷，那咱们今晚……不会有事吧？”
老周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佛像，怒道说：“去去去，你这乌鸦嘴。这佛殿里能有什么事，难不成你想大家在野外过夜？”
见众人都看着他，他不由得解释：
“这林子里，天一黑，什么野物都有。狼、野猪、还有那些说不清的东西。”老周头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