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今晚真能平安度过。
可他又想起那些故事里的情节——兰若寺,女鬼,树妖姥姥。那些故事里,佛像从来没保佑过谁,书生也并非个个都能辟邪。
他心随着夜色加深愈发不安。
夜渐渐深了。
周大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苗又旺起来。众人开始躺下休息。陈嫂子搂着孩子,老周头靠着柱子,二牛和三贵也闭着眼睛假寐。苏辞找了个靠墙的角落,背抵着墙,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殿外风声呜呜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怪叫,听不出是什么动物。
苏辞睁开眼睛,看向殿门。
门关得很严实,周大坐在门边,时不时往火里添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又想起那些书生——宁采臣,还有那个自信满满的杨生。他们在西厢房里,一人一间,在做什么呢?还在读书吗?
苏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乱七八糟的。他梦见自己还在公司加班,电脑屏幕上全是代码。他梦见自己翻开了那本旧书,月光照在插画上。他梦见兰若寺,梦见那个插画里的女子从书里走出来,朝他笑。
那个笑容诡异极了,嘴角高高扬起,眼睛半睁着——
苏辞猛地惊醒。
大殿里一片寂静。火堆还在燃着,但火苗小了许多。周大坐在门边,头一点一点地,像是打瞌睡了。
苏辞抹了把脸,发现后背全是冷汗。
他看了看四周。老周头还在睡,陈嫂子搂着孩子,二牛和三贵也睡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数了数人。老周头,周大,陈嫂子,孩子,二牛,三贵,还有两个同村的——不对。
少了三个。
苏辞坐直了,又数了一遍。还是不对。除了他自己,原本应该有八个村民。现在只有五个。
大牛呢?周二呢?周三呢?
他站起来,走到周大身边,轻轻推了推他。周大一个激灵醒了,手本能地摸向身边的柴刀。
“是我。”苏辞压低声音,“大牛他们呢?”
周大愣了愣,看了看四周,脸色也变了。
“我不知道……上半夜他们还都在……”
“你没看见他们出去?”
周大摇头:“我、我可能打了会儿瞌睡……”
苏辞心里一沉。他快步走到殿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洒在院子里,荒草萋萋。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活物。
他正要关门,余光瞥见草里有什么东西。
白花花的,像是一只手。
苏辞浑身一僵。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周大也跟了出来。
走近了,他们看清了——
那是大牛。他趴在草丛里,脸侧向一边。月光照在他脸上,嘴角高高扬起,带着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开,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其美妙的东西。
周大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然后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没……没气了……”
苏辞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想起老周头的叮嘱——不许单独出去。大牛一定是趁周大打瞌睡的时候,偷偷出去解手了。
然后——
“回去!”他拉着周大往殿里跑,“快回去!”
两人冲进大殿,关紧殿门。周大哆嗦着往火堆里添柴,火苗又旺起来。
“怎么了?”老周头也醒了,坐起来问。
周大把看见的说了。老周头脸色沉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等天亮。天亮了再说。”
没人再说话。
苏辞靠着墙,盯着殿门。外面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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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厢房。
宁采臣盘坐在破旧的床板上,面前摊着一卷《论语》。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映着他清瘦的脸庞。
他睡不着。
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夜心神不宁。书读了几遍,字字都认识,意思却进不了脑子。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杨生,那个瘦高的同窗。他素来胆大,又自恃文气深厚,进寺时就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再隔壁是李介,那个矮胖的,一向胆小。最边上那间是张生,面容俊俏的那个,平日里最是风流,喜好女色。
宁采臣摇摇头,继续低头看书。
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柔,像是风拂过水面。
是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