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那层淤泥的颜色和质地,又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站起身,退回到干燥的地面上,对张奇点了点头:“能搞。”
张奇得了他的确认,当即转身走向指挥台,在操控面板上输入了第一组指令。
十二台工兵机器人在同一时刻动了起来——最前面的两台率先驶向沼泽的边缘,机械臂展开,前端探出两根粗壮的排水管,管口对准了沼泽水面,泵机启动,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灰绿色的水开始从管口被吸入,顺着铺设在地面上的临时管道,朝着远处一条干涸的河床方向奔涌而去。
水的流速一开始并不快,像一条谨慎的蛇在试探着前方的路。
但随着泵机的持续运转,流速越来越快,水声越来越大,从原本的潺潺声变成了哗哗的、带着压力的冲击声。
灰绿色的水在管道里翻滚着,卷着水藻和泥沙,像是一条被猛地拽出地面的巨蟒,朝着河床的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另外四台机器人驶向了沼泽两侧的高地,机械臂上换装了挖掘铲和切割器。
它们的履带在湿润的泥土上缓缓碾过,切割器在前方切开植被和土层,挖掘铲紧随其后,将切开的土壤翻向两侧,挖出一道道笔直的沟渠。
沟渠的深度和宽度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杨忍站在张奇身边,手里拿着一根测量杆,时不时蹲下身,用杆尖探一探沟底的深度,然后站起身来,朝机器人的方向比划一个调整的手势。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画着弧线,有时候是向下压,有时候是向一侧偏,张奇则站在指挥台前,将杨忍的手势转译成机器人的动作指令。
两人之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几乎没有语言的交流,但配合得意外地默契。
秦云带着另外两名水系异能者站在沼泽的下游位置。
他们没有使用机甲,而是直接在岸上展开异能——秦云的双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向水面,精神力铺展开来,牵引着沼泽表层的水流汇入那些刚刚挖好的沟渠中。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异能输出持续而稳定,水流的走向随着他手指的细微摆动而缓缓调整。
另外两名水系异能者站在他两侧稍远的位置,一人负责将远处的水引过来,一人负责将沟渠中的积水推向主排水管的方向。
三个人之间隔着百来米的距离,没有对话,但水流的速度和方向始终保持着协调。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沼泽的东南角被挖出了第一批沟渠的轮廓,排水管已经铺设了近一公里,泵机持续运转了八个小时,水面下降了大约十厘米。张奇站在沼泽边沿,双手叉腰,目光落在那片比早上矮了一截的水面上,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有些疲惫但满意的弧度。
他的靴子边缘沾满了黑色淤泥,裤腿上溅着一片片暗褐色的泥点,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是一样的节奏。
天刚亮,工兵机器人就已经出了营;天黑透了,才收工回来充电和维护。
沟渠从沼泽的边缘一寸一寸地向内推进,像是一张被慢慢画开的蜘蛛网,从中心向四周延展,从主干道分出支线,支线又分出更细的末梢。
排水管的长度也在逐日增加,每天都有新的管段被铺设、连接、测试、通水。
沼泽的水面以每天大约五六厘米的速度缓慢下降,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像是一个人在缓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干一碗汤。
水系异能者每隔三天轮换一次班,秦云每次回到营地的时候,手指尖都会微微发白,像是被水泡过了头又干回来之后的疲惫。
他吃饭的时候会慢一些,握着筷子的手指偶尔会微微地、不自觉地颤抖一下,然后又被他稳稳地压住。
他不说什么累,但杨忍注意到他每次收工回宿舍都会比之前多坐一会儿才站起来去食堂,那个“多坐一会儿”的时间,从第一天的三分钟,慢慢地变成了第五天的十分钟,又变成了第十天的十五分钟。
杨忍也没有闲着,找了基础稍微干一些的地方,用净化单元先净化,然后种上除虫菊。机器人身上都撒上除虫菊粉,
他每隔几天就会到沼泽边上看一看,蹲在沟渠旁边,用手指捻起一点沟底的泥土,放在掌心里搓开,看一看颜色,感受一下湿度,然后凑近鼻尖闻一闻气味。
他的手指上总是沾着泥,指甲缝里填满了细碎的土粒,袖口和裤腿上永远带着洗不掉的泥斑。
他有时候会蹲在一处沟渠的拐角处,用手里的树枝在湿泥上画几道弧线,对着旁边的张奇说上几句,然后张奇就蹲下来,两个人头顶着头,在地面上比比划划地商量一会儿,再站起身,叫来一台机器人,把那一段沟渠的方向稍微修正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