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一条水流从源头慢慢淌出来,不急不躁,一路向前:“排水、挖沟、施用石灰和肥料、土壤改良。”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像是一把无形的笔在桌面上画着示意图——先从哪里挖,沟怎么走,水往哪里排,然后再怎么把剩下的泥地变成可以种东西的土壤。
他说得清晰而流畅,每一个步骤之间都有明确的逻辑衔接,像是一张已经在他脑海里铺开了很久的图纸,今天终于被摊开在桌面上让人看。
一位排长听完,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地图上那片沼泽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又抬起来看向杨忍,眉头微微蹙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实战经验里磨出来的审慎和挑剔:“这样也只能排掉那片沼泽大部分的水而已,还是会有工虫存在的吧?”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提醒大家“别高兴得太早”。
“还有你那个土壤改良,”另一位连长接过话头,他的语气比刚才那位更直接一些,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指着地图上的某一个点,像是在指着一处他认为的理论漏洞,“有什么用?土都是湿的,净化单元能用吗?”他说完,目光直直地盯着杨忍,像是在等一个能让他信服的答案。
杨忍没有急着回答,他先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这个问题问得很好”,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块压着水的石板:“沼泽排除多余的水之后,经过改良就是最好的种植土。”
他的目光从那位连长的脸上移到地图上,又移回来,语速没有丝毫变化,“至于净化单元,自然没问题。”
他顿了顿,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净化单元里面可以水土分离,土壤杀菌需要高温,也能将里面的虫卵杀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我已经想过了”的笃定,“进一步减少工虫的来源,是从根源上切断,不是从表面上驱赶。”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道目光在杨忍脸上和地图之间来回移动,像是每个人都在脑子里把他刚才那番话重新走了一遍,在自己的经验和常识里寻找可以反驳的缝隙。
没有人立刻开口。
然后那位排长先说话了,他微微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又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贺震身上,嘴角带着一个“听起来有搞头”的弧度:“营长,这个听着有搞头。”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从审慎变成了认可的信号。
贺震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像是在收集大家的反应。
然后他收回目光,落在杨忍脸上,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那就干”的爽利。
他的右手抬起来,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那一下比刚才那位排长的要重一些,声音也闷一些,像是一锤定音。“那就弄。”
他开口,声音短而有力,三个字像三颗钉子,一字一字地钉进了桌面。
工兵排排长张奇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靴子在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而干脆:“是!”他的脚跟并拢,右手抬起来敬了一个利落的军礼,下巴微微抬着,目光里带着一种接了任务之后的、跃跃欲试的认真。
他转过身,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大步走出了会议室,脚步又急又快,带起一阵风。
那阵风从杨忍身侧掠过,带着一股干燥的、沙土的、混合着机油和汗水的味道,像是一个被推开的门,把下一步的方向清清楚楚地亮在了所有人面前。
张奇的动作很快,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带风,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又急又密,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从走廊里一路响了出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宿舍去拿什么计划表,也没有去召集人手开会,而是直接去了工兵排的装备停放区,手指在腕表上快速点了几下,发出一条简短而干脆的指令:全体集合,准备出工。
半小时之后,工兵排的便携屋前面,十二台工兵机器人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开来。
它们的身形比战斗机甲矮了一截,但线条更方正,外壳上挂着各种接口和挂载点,像是被拆散了又重组的工具箱活了过来。
张奇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目光从那十二台机器人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清点自己的每一件兵器。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等了十几秒,确认所有机器人都已完成自检,便抬起右手,向前方猛地一挥:“出发。”
十二台机器人在同一时间启动了履带,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嗡鸣声,朝着沼泽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