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都是刺眼的鲜血。
顾宴辞那件漆黑的法衣被贯穿了。
殿主那只干枯如鹰爪的右手,从他的前胸刺入,带着森森白骨从后背透了出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黑金斩马刀的刀柄往下流,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嗒嗒”声。
“顾宴辞!”
沈宁只觉得大脑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裂了。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慵懒的桃花眼,此刻被狂暴的血丝瞬间染得通红。
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生生豁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个不可一世、总是把她护在身后的傻子,居然真的用命在给她填坑。
“沈宁……快……”
顾宴辞即便疼得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却依然死死锁住殿主的手臂。
他回头看向沈宁,深邃的眸底满是决绝,哪怕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手也没松开半分。
他在用最后的生命,给她创造那个唯一的、能够翻盘的空档。
“老怪物,你该死!”
沈宁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枚翠绿的双鱼玉佩,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仿佛在感知着主人的愤怒。
那是长生殿护宗大阵的阴极阵眼,是维持这法外之地屹立不倒的最后基石。
也是她母亲用命从总坛偷出来的、让这老怪物忌惮了二十年的“核武”开关。
“既然你这么想要长生,那我就送你这一场造化!”
沈宁眼神狠戾到了极点,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玉石崩碎的声音。
更是某种古老平衡被强行打破的丧钟。
玉佩在沈宁那恐怖的掌力下,瞬间化作了一滩晶莹的绿色粉末。
绿色的流光顺着她的指缝倾泻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光蛇,钻入地底。
就在玉佩碎裂的刹那,整个极乐岛的上空,异变突生!
原本因为浓雾而隐匿在虚空中的护宗大阵,毫无征兆地显现了出来。
那是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半透明暗红色光罩,上面布满了繁复扭曲的符文。
可此时,那些符文正像受惊的虫子一样,疯狂地闪烁、溃散。
“轰隆——!”
天空中传来一声犹如苍天泣血般的闷响。
紧接着,那笼罩了海岛几十年的光罩,竟像被巨锤砸中的钢化玻璃。
无数道金色的裂纹瞬间布满天际。
“哗啦啦——”
半透明的阵法碎片如同狂风暴雨般向下坠落,那是积攒了几十年的庞大能量在坍塌。
“不!!这不可能!!”
殿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原本正试图吸干顾宴辞的精血,此时却被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强行震开。
顾宴辞的身体被这股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柱上,生死不知。
而殿主本人,则成了风暴的中心。
这护宗大阵与他的神识相连,大阵崩塌,所有的反噬之力都顺着因果线倒灌了回来。
“啊啊啊啊!我的力量!我的长生!”
殿主双手抱头,在废墟中痛苦地翻滚着。
他那张原本二十出头、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
就像是被快进了一千倍的腐朽过程。
紧致的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变得干瘪、蜡黄,长出密密麻麻的褐色老人斑。
饱满的肌肉在几秒钟内萎缩下去,眼窝凹陷,牙齿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在沈宁眼皮子底下,一寸寸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枯草白。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年轻领袖,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浑身散发着腐朽臭味的老怪物。
那是透支了几十年的寿元,被大阵的反噬瞬间收回的代价。
“啧啧,这保质期可真够短的。”
沈宁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手里捏着鬼帝短剑,眼神冰冷。
她跌跌撞撞地冲向顾宴辞的方向,心里乱成了一锅粥,嘴上却依然不饶人。
“老腊肉,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连隔壁村的看门大爷都比你精神。”
她冲到顾宴辞身边,看到男人肩膀上那个贯穿的血洞,手都在发抖。
“顾宴辞!你要是敢死,我明天就带着你的奖金去包十个小白脸!”
她一边骂,一边颤颤巍巍地掏出最后一颗保命丹药,强行塞进男人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