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下一击得手,搅得汉军大乱,无暇东顾,那么朱然之至便真是致命一击了,即便察觉到他的踪跡,也难以在混乱之时组织出什么有效的抵抗,反而一旦汉军大乱中见吴军西来,极可能会因此愈发混乱。
夷陵之战陆逊能连烧四十余营,让汉军兵败如山倒便是如此,军心但凡一乱便全都完了。
赵云继续出声,刘禪望去,却见老將军眸中有审慎之色。
“朱然来得快去得也快。
“眼见陆逊於城外受挫,便毫不犹豫退兵而走,这份果决,倒是不负江陵名將之谓。
“陆逊经此一战,必龟缩不出。
“欲下江陵,一则待江陵粮尽,二则败走朱然。
“此前据间客情报,江陵之粮尚可支四月,今又亡卒数千,陆逊再节食省粮,恐可支五到六月,一旦迁延日久,恐生变数。”
“变数?”刘禪不解其意。
“大汉资粮已足,士气復生,只须在江陵城下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则克復江陵指日可待,车骑將军所言变数,可是曹魏?”
赵云頷首:“陛下英明,如今孙权不论兵力抑或將校,俱已是左支右絀,臣恐其夏口不敌曹休,若然,一旦曹休干涉江陵,恐汉吴相爭,魏贼得利。”
刘禪心中瞭然。
如今三方几乎是各自为战,汉吴战得不可开交,汉魏之间同样没有来使,但汉魏双方显然已达成了先把孙权赶出荆州的共识。
曹叡不可能放过如此天赐良机,放著夏口不爭,反而率大军来阻挠汉夺江陵。
可一旦夏口真被曹魏所夺,那么江陵就岌岌可危,不止是城內的陆逊岌岌可危,汉军不过三万余人马,一旦曹魏南来,鹿死谁手就当真是未知之数了。
帐內一时沉默。
刘禪思虑片刻,道:“此事容后再议,传令下去,厚葬阵亡將士,优抚伤员。”
“至於降卒——”刘禪略一沉吟。
“择其精壮者送往后方屯田,其弱者在军为辅卒,其伤重者,食其一饭,给其一药,稍作安抚后再尽数送归江陵何如?”
傅僉、柳隱、李球、爨熊诸將校闻得天子此言,俱是眸中一亮,傅当即出声道:“陛下此计妙哉。
“江陵城中本就缺粮少药,此战伤兵更不知几许。
“陛下將伤重者送归江陵,更可耗其药粮,沮其士气。
“食其一饭、给其一药,亦能使其感陛下天恩。
“城中吴人不欲与我大汉王师再战者,未必不会心生降志,此真一箭三雕之策也。”
刘禪不以为意,敛袖起身,对眾將温言道,“诸位將军辛苦昼夜,疲惫已极,且都下去稍事歇息吧。”
“唯!”帐內诸將齐声应命,再次行礼,依次退出大帐。
傅金位次颇前,许多將校已经离开,他才与天子作揖而走,刘禪却將傅僉叫住。
“公全,那孙奐生平虽无甚可称道者,临死却有一勇一义可言,你且將他尸身收敛了,遣人纵轻舟送到朱然处罢。”
“唯!”傅僉肃容领命。
刘禪说得颇有些冠冕堂皇,但不把孙奐尸身送回江陵陆逊处,终究还是存了一些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