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
留赞受伤多处,简单上了药缠了布,立於囚室门口,未尝出战的贺达已领人对缚在柱上的七八名汉军俘虏严刑拷打许久。
“说!”
“尔等蜀贼为何会有防备?!”
向来爆烈的贺达狠狠揪住一汉俘头前乱发,迫使对方抬起脸来,那汉卒脸上儘是伤痕血跡,满眼乌青,却只冷冷瞥了贺达一眼,片刻后忽朝贺达啐出一口唾沫。
那汉卒已无气力,贺达又远,却是没吐到他身上,他却愈发暴怒,反手一记耳光奋力扇去,扇得那汉卒飆出血来,几乎晕厥。
“说!是不是刘禪到了?!他何时到的?!”
那汉卒静默片刻,这次却是主动抬起头来,轻蔑地咧嘴笑笑,露出一口带血黄牙:“吴狗————也配知我陛下行踪?”
贺达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从炭盆中抽出烧红的烙铁,毫不犹豫便按在汉卒胸前。
皮肉焦糊之声令得周遭吴卒微微齿冷,白烟冒起,汉卒痛得在柱上剧烈抽搐,喉中闷哼不能抑制,却终究是牙关咬碎,未尝求饶。
留赞站在一旁,神色冷峻,又带著一股如何也抹不去的哀戚,默默看著这一切。
此刻被烙铁烫灼的蜀囚,那双灰败的眸子里有种火热的东西,他今日在战场上,从那些拼死力战的蜀人眼中见过许多。
“何必顽抗?”留赞终於开口,声音冷冽中透著疲惫。
“你若知刘禪踪跡,则说明这並非什么绝密之事,道之何妨?
“你若不知,便直说不知,可免皮肉之苦。”
那受刑的汉卒抬头,汗水混著血水自贴额乱发滑落,疲惫的眸子死死盯住留赞,忽地嗤笑一声:“江东鼠辈——也只会这些手段了————”
贺达怒极,继续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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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室內惨叫咒骂不绝於耳。
没多久,这名汉卒因伤势过重吞声而亡,另几人也在连续鞭打下渐渐没了声息。
贺达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当又一汉军俘虏在他面前断气,他猛地將手中的刑鞭摔在地上,怒极咆哮:“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说?!”
囚室內还剩最后一名俘虏。
这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从甲冑制式看,应是汉军所谓『府兵』。
贺达喘著粗气,提著染血的佩刀走到那府兵面前,抵住咽喉:“最后问你一次,刘禪是否就在营中?!他何时到的?!”
那府兵与囚室內几名汉军一样,俱因追敌太深而不幸被俘,一直冷眼旁观袍泽受刑赴死,此刻昂起首来狰狞作色,眼神如刀似剑:“吴狗儘管动手,休要多问!
“我大汉天子恩加四海,功震天下,草木知威!
“汝等孙氏走狗不过庸奴,安敢探我陛下消息?!
“我先为汉鬼,在地下等汝!”
囚室一时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与炭火啪。
一直默然无声的留赞思绪仍不住飘回战场之上,至此刻彻底怔住,抬眼去看那蜀囚。
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硬汉,但大多是深受魏恩、汉恩的军官,如这般在酷刑面前依旧保持此等气节的匹夫,几乎见所未见。
刚到囚室不久,沉默站在阴影处的陆逊也不由得向前迈了半步,远远望著那缚於柱上的蜀囚,望著那已然没了声息的尸体,一时不能释怀,脑子没来由闪现刘备身影,他曾远远望见过的。
贺达则被气得面色铁青,握刀的手微微发抖,抬手欲斫,却始终不能斫下。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囚室小门被人推开,一吴军司马快步走入,身后跟著两名兵卒,押著另一个衣衫槛褸的汉俘。
那汉俘垂首乱发,步履蹣跚,身上有烙铁灼烧的气味。
“上大將军——”吴军司马显然没料到陆逊会来,仓促向陆逊躬身行了一礼,递上一卷竹简:“確证了,蜀主——蜀主昨夜至营。”
简单的几个字,却宛若惊雷,在陆逊耳边炸响,炸得他震耳欲聋,头晕目眩。
他愣愣地接过竹简,右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徐徐將竹简展开,待目光在字句间扫过,面上仅余的血色也隨之点点褪去。
“把那人押过来。”陆逊声音依旧平稳,却是全然忽略了,那招供的俘虏此刻就在身侧。
那名从隔壁囚室押来的汉卒被推到陆逊面前,他低著头,从一身装束看,也是所谓『府兵』。
又是府兵,陆逊这般想著,今日被俘虏的十几人几乎全是府兵,而他们之所以被俘虏,几乎俱是杀心太重直接深入吴阵,差点杀到了留赞、张梁诸將將旗之下。
柱上那痛骂贺达庸奴,欲『先为汉鬼』的府兵望见有人被押上来,先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