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语气放缓,“既然你执意不想留在东京,看在今日紫宸殿的份上,老夫便帮你这一次。不过,区区一个军寨就小了些。你駙马出身,堂堂帝姬的夫婿,又立此大功,若是外放,少说得是一个军的实缺才行。”
老太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当然,你若是执意连帝姬也不娶了,拂了官家的脸面,那便只能去当个小小军寨的寨主了。你自己掂量。”
赵钧心头猛地一跳。
娶个女人,就可以直接跳过无数武將熬白了头都跨不过的门槛,升一大级?就能从保安军下面的一个寨,直接跃升为执掌整个保安军的主官了。
这其中的跨度,可不仅仅是手底下兵额的数倍增加,地理范围、防御纵深更是得到全面扩大。
最要紧的是,保安军地处宋夏边界,只要掌控了保安军,那里的榷场自己便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战马、盐茶、铁器、粮草,有了这些就意味著不用坐吃山空,能用钱去生钱,有了钱,何愁没有强军。
这不是单纯的一加一啊,是一加十啊。
那这个帝姬就是比金手指还珍贵的东西啊。
娶,这帝姬必然得娶。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赵钧在心里重重敲定了主意。
深宫里的某人茫然的打了个喷嚏。
……
到了枢密府,偏院那扇清晨被禁军踹破的木门现下早已被人修好。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午的阳光洒在青砖上,带著一丝久违的暖意。
正堂的桌子上,摆著几样精致的热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风嵐和云淼两名侍女正站在桌旁,见他推门进来,连忙迎了上去,手脚麻利地的替他褪去紫罗袍。
赵钧如往常一样,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沿,招呼两女一起坐下吃饭。
饿了!
二女现下也已习惯和赵钧同桌用饭,虽然这在大宋的权贵后宅是难以想像的逾矩,但在赵钧看来,人就是人,哪来那么多繁文縟节。
刚端起酒盏,连一口热酒都没来得及咽下,院门外便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唱喏。
“圣旨到!武功大夫、合门宣赞舍人赵钧接旨!”
几名穿著华丽內廷服饰的中使,捧著明黄色的綾锦大步迈入。
紧隨其后的,是一大群穿著緋色和绿色公服的文官。
赵钧放下酒盏,迎出堂外。
在童贯的大管家的指导下,一番繁琐的跪拜后,领头的中使展开黄綾,尖著嗓子宣读了那道赐婚茂德帝姬的恩旨。
敕:朕承天之序,绍帝之统,夙夜祗惧,思继圣功。幽燕故地,沦於契丹,垂百八十载。比者契丹失德,中原有归,朕命將帅,克復燕云,祖宗之志,始克伸焉。
尔武功大夫、閤门宣赞舍人、赐紫金鱼袋、宛平县开国男赵钧,起於行伍,奋跡边陲。白沟河畔,躬冒矢石;燕京城下,首登坚垒。以孤军摧强敌之锋,以死士復百年之疆。功冠诸將,忠贯日月。朕尝览其所献《破阵子》之词,壮怀激烈,凛凛有古名將之风。
茂德帝姬,朕之爱女,长於宫闈,婉婉有仪,柔嘉维则,实邦媛之选,为朕所深眷。
夫选尚之礼,国之大事,婚姻之道,人伦之始。朕闻周之盛也,王姬下嫁,车服不系其夫,而肃雍之德,载於雅颂。唐之隆也,主婿奉朝,阶品有加,而文雅之流,冠於一时。今朕以爱女择配,惟尔勋绩,允合厥选。
是用命尔为駙马都尉,尚茂德帝姬,赐玉带一条、袭衣一袭、银鞍勒马一匹、采罗百匹。另赐办財银一万两,以充系亲之礼。
噫!联姻帝室,接武外朝。尔其益思谦畏,无忘戎旅之艰;夙夜勤恪,永保室家之庆。尔其钦哉,勿替朕命。
钦此。
“臣赵钧,谢陛下隆恩。”某人以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决绝心態毅然决定结这个婚。
宣旨刚毕,几名文官便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扶起赵钧,身后一箱箱沉甸甸的物事被禁军力士如流水般抬进了院子。
大宋以富养宗室,皇家嫁女的规矩向来极尽奢华,单单是这初定名分的“系亲”之礼,便要赐下数倍於亲王聘礼的財物。
十几个沉重的红木大箱搁在青砖上,发出一阵阵闷响。箱盖掀开,一万两白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旁边是御赐玉带、袭衣,以及整整一百匹斑斕的內造彩罗。
原本宽敞的院子,瞬间被这皇权砸下的富贵塞得满满当当。
“赵宣赞,不,应当称呼赵駙马了。”
礼部侍郎躬著身子,脸上的笑容標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駙马,官家退朝后立刻召见钦天监和礼部,令我等早定吉日。我等奉旨,特来行这系亲之礼。依著《礼阁新仪》,駙马乃是官家亲自选尚,不待纳采,但这初次赐物定名之礼不可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