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赵郎
撇了撇嘴,满脸不服气。

    汴梁城的文人,最见不得武人出风头。

    “且走且看吧。”老翁摇了摇头,嘆息了一声,“老夫信他这一刻的情义是真的,那词里的尸山血海骗不了人,但人吶,最难的便是一直坚持,这满城的荣华,能把铁骨头都熬成软骨散。”

    老翁说罢,用拐杖篤篤地点了点地,转身朝著自家的马车走去。那有些落寞的背影,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几十年来旧党新党倾轧时的沉痛往事。

    人群还在回味,很多人边走边摇头晃脑地嘟囔著刚才的词,仿佛这是今日最值得炫耀的谈资。

    赵钧终於追上了前面的大部队,他放慢马速,朝走在前面的童贯投去了一个如释重负、並带著几分感激的眼神。

    童贯却似乎根本没在意,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调转马头,继续在禁围军的护卫下往前走。

    赵钧夹紧马腹,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身后很远的地方,那个王婆子极具穿透力的嗓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又悠悠地飘了过来

    “赵郎!你可千万记得俺闺女啊!俺家就在州桥南边……第三家!”

    巨大的笑声再次如炸雷般从前后左右爆发,远远地追著他的马蹄跑,赵钧低著头,看著马脖子上隨风飘动的鬃毛,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东京,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

    大军继续在震天的喧闹中前行。

    离城十里时,官道两旁开始出现密集的彩棚。

    按规矩,大军所过州府要“结彩为楼,陈音乐百戏”,汴梁城外虽无州府的建制,但开封府作为国都,早有准备,在整整十里长的官道两侧,硬生生搭起了连绵不绝的彩楼。

    彩楼上张灯结彩,微风吹过,悬掛著的各色绸缎哗啦啦作响。

    彩楼之下,是各色百戏杂陈。

    有吞刀吐火的江湖艺人,有爬竹竿翻跟头的杂耍班子,有光著膀子表演相扑角牴的壮汉,有说书唱戏的优伶。

    甚至还有几十个乐工组成的庞大鼓吹班子,卖力地吹吹打打,奏著凯乐。

    更有无数商人小贩像泥鰍一样穿梭其间,扯著嗓子叫卖著冰雪冷元子、旋炙猪皮肉、各色果子蜜饯。

    不知情的百姓们挤在彩楼前,有的踮起脚尖想看一眼大军的威风,有的伸长脖子看百戏的惊险,有的掏出怀里的铜钱买吃食,热热闹闹,恍如太平盛世里的上元佳节。

    路旁还站著数百名僧人道士。

    他们各持法器,身著盛装,口中念念有词,按真宗朝定的规矩,“道、释以威仪奉迎者,悉有赐”。

    这些方外之人今日特意赶来迎接王师,自然不是为了超度白沟河的亡魂,而是等著大军过后那份丰厚的內廷赏赐。

    离城五里时,官道开始用黄土垫道,红绸铺地。

    黄土是从城外专门僱人运来的极细的黄土,筛过整整三遍,踩上去软绵绵的,不起半点尘土。

    那红绸则是一匹接一匹严丝合缝地铺在地上,从五里外一直铺到汴梁的城门下。

    接著,路两旁开始出现大批的官员,先是一群穿绿袍的低级品秩官员,站在最外侧,躬身肃立,大气都不敢喘。

    再往里,是穿緋袍的中级官员,人数少了许多。

    最靠近官道的,是穿紫袍的高级大员,只有寥寥数人,个个面容肃穆,垂手恭立,维持著朝廷命官的体面。

    这些官员皆是开封府及附郭两县的官吏,按品级依次排列,迎候凯旋大军。

    骑在雪白御马上的童贯,只是漫不经心地朝几位紫袍官员微微拱了拱手。

    诚然,已然做到了枢密使、且即將封王的童贯,在这群地方官面前,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动作。

    离城三里时,大军的速度彻底慢了下来,前导的旗队,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座巍峨的封丘门城楼了。

    封丘门是汴梁外城北面三门之一,此时城门大开,高耸的城楼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紫袍、气度雍容的朝廷大员,身后是穿緋袍的六部官员,再往后是穿绿袍的低级小吏。

    这些,才是大宋朝廷真正的权力核心,东京各部的中枢官员。

    城楼两侧,还特意用屏风隔开了不少女眷,那是大员们的家眷,今日特来观礼这“百年不遇”的盛世。

    城楼上张灯结彩,悬掛著无数的彩绸,城垛之间插满了各色旗帜,迎风招展。

    城楼下,开封府的官员们已经摆好了华丽的香案,准备举行繁琐的迎宾礼典。

    离城一里时,大军彻底停了下来。

    按朝廷规矩,入城前要在此处举行“宣露布”仪式,露布,即是报捷的文书,要由专门的主客司官员高声宣读,以昭告天下,彰显皇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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