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童贯入城前,韩五就带著人把郭药师送来的財货全搬进了这个院子,钟鼓楼之战后,郭药师后来又把从辽国贵族府邸抄出来的东西分成了三份,一份上交童贯,一份留给常胜军,一份给了赵钧。
赵钧那份,加上留守府里搜出来的,堆了满满一院子。
王好来是西军里的老兵,早年在太原府的当铺做过几年学徒,他围著那堆財货转了几圈,最后憋出一句话,“都头,这些钱能把太原府买下来。”
赵钧当场任命王好来担任团队財务长,又指派了两个年轻西军给他当学徒,专门看管这份家资。
韩五不理解,“都头,这財务官是个啥品级,干啥的?”
赵钧拍拍他肩膀,“以后你就知道了。”
总的来说,这些天算是穿越以来难得的休閒时光,没有压力,没有动力,像考完期末等著开家长会的小学生。
除了一件事。
且说这一日赵钧无事,待在“金山”之中数钱,听说圣旨这几日便到,韩五和老刀自作主张外出採买了不少酒食,说是给都头提前贺喜,整个院子人人喜气洋洋,都头都快升官了,他们也不会太远的,都头从来不亏待他们。
人活著,不就是为了个未来可期嘛。
赵钧一看眾人兴致勃勃,也不好拂了大家的好意,他说跟太傅说一声,去留守府后院西军墓前,和那里的兄弟们一起吃喝,於是留下了些酒肉给今日看护“金山”的兄弟,眾人一起往留守府去了。
留守府后花园,二百五十九座小坟丘静默无声。
碑是新刻的,三百一十三个名字,赵钧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这是他自己要求的,毕竟他们三百一十三个人应该都在燕京死去的。
待到眾人在西军墓前洒扫祭奠一番准备吃喝之际,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位想必就是写出『了却君王天下事』的赵钧赵將军了吧?久仰大名!本官新任燕山府知府王安中,前些日子在东京读到將军的大作,深感词锋清奇、悲天悯人,將军刚及弱冠就有这等造诣,日后前途可期,不可限量!”
一位穿著一身的大红緋袍,头戴翅幞头,在一群官吏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地踏入了留守府后花园。
原来王安中半个时辰前刚进城,拜会了童贯后,在他的安排下,王安中在属僚的簇拥下巡视留守府,毕竟以后这就是燕山府知府的官衙了。
正好听童贯手下的刘押班说赵钧在后花园,王安中正想结交一番,毕竟这人是官家几日来都讚不绝口的少年祥瑞,於是满脸堆笑,想要上前拉拢这位深得圣眷的“儒將”,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赵钧,看到花园中央那二百多个小小的黄土坟塋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王安中指著那些坟塋,眉头皱起。
“我那些战死在燕京城的兄弟。”赵钧说,“二百五十九个。”
王安中脸色一沉,“胡闹!”
他甩了甩袖子,满脸不悦,“堂堂燕山府官署的后花园,成何体统!赵都头,你既然能写出那等千古绝唱,说明也是个知书达理之士,怎的为几具粗鄙军汉的尸骨,毁了这等风雅之地?莫非你年少无知,主次不分?”
王安中转头对身后的隨从喝道,“来人!叫些禁军来,把这些坟挖了!尸骨扔到城外乱葬岗去!把这园子重新平整好!”
“谁敢动这土一下,我剁了他的手。”
赵钧话音刚落,老刀腰间的砍刀瞬间出鞘,冰冷的刀锋停在王安中脖颈前,不到一寸。
王安中嚇得双腿发软,他身后那群文官惊呼不止,怎么也想不通,这个能写出悲壮词句的人,竟然纵容手下对朝廷命官动刀。
“住手!”
童贯沉著脸,在眾亲卫簇拥下走进了后花园。
王安中虽然畏惧童贯,依然仗著文官的清高告状,“太傅,这於理不合啊,衙署之內见坟塋,传回汴梁,御史台定会弹劾下官有辱斯文,对您也……”
“有辱斯文?”
赵钧打断他,他把老刀的刀按下,转过身,看著那二百五十四座坟塋。
“这不是天底下最斯文的事吗?!”赵钧嘶吼著喊。
远处粉墙被破城时的大火熏得乌黑,恰如一张未经裁剪的巨大丧幛。
赵钧慢步走到黑墙跟前,两指併拢。
“怒髮衝冠,凭栏处、瀟瀟雨歇。”
王安中眼皮一跳,这字……起句就不对。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赵钧用的不是报捷时那手端正圆润的馆阁体,他大三选修书法时学过一种“鹤体”也就是瘦金体的变种,剑戟森森,撇如刀,捺如枪。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陈老刀站在王安中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