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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大內皇宫,延福宫。
“砰!”
延福宫大门被推开,当朝宰相蔡京,双手捧著一份从监军处加急送达的文书,官帽微歪,脚步急促地走了进来。
“官家!天大喜讯!燕京收復了!重归我大宋版图!”
赵佶搁笔,还没来得及开口,殿外又响起一阵慌乱脚步声,一名御前太监捧著硕大红木托盘,满头大汗衝进大殿,险些与跪在地上的蔡京撞个满怀。
“报!启稟官家!童枢密八百里加急!送来辽国南京留守府官防大印一十七颗,鱼鳞图册三百卷!恭贺官家收復燕京之喜!”
“啪嗒。”
赵佶手中正在赏玩的那块极品端砚滑落,重重砸在御案上,瞬间毁了他倾注无数心血的《瑞鹤图》。
但他毫无反应,他猛地转身,死死盯著那托盘里的印信。
那些大印,金灿灿的,在烛光下泛著光。
“燕京……真的收復了?”
大宋天子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他快步衝下御阶,一把抓起一枚大印,看著底部那真真切切的契丹九叠篆文。
他忽然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台阶上。
“太祖、太宗列祖列宗在上……朕,竟完成了百年来无人能及的丰功伟业!”
赵佶语无伦次,眼眶泛红。
蔡京跪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膝行两步上前,將那张抄录著《破阵子》的澄心堂纸高高举起。
“官家请看!这是那赵钧在血战之后写下的破阵子!此词已传遍汴梁,百姓皆言,赵钧乃我大宋罕见的文武双全之贤才!”
赵佶接过那张纸。
他低头看去,第一眼看的不是词,是纸。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纸的边缘,眉头猛地一挑。
“滑如春冰,密如茧纸……”
他把纸凑到鼻下闻了闻,一脸震惊,“蔡相!这是南唐李后主倾国之力督造的绝品澄心堂纸!本朝仿造多年未成,內廷存货尚不足十卷!这写捷报的人从何处得来?立即下旨,让他在燕京仔细搜刮,但凡有此纸,全部给朕解送进京!”
蔡京跪在地上,愣了一愣。
前线將士拿命换来的燕京城,到了这位天子眼里,关注点竟是一张纸。
“嘶……”
赵佶又倒吸一口凉气,这回看的是字,“奇哉!从未见过这样的字,方正圆润,刀劈斧凿,內蕴筋骨,我朝何时创出这等法度森严之体?能创此字体,当入翰林图画院!蔡相,快来……”
“官家!”蔡京重重磕头,大声提醒,“这纸上写的,是收復燕京首功將领赵钧在血战后所作的《破阵子》!官家请看內容啊!”
赵佶这才定下心神,开始读词。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他读得很慢,一字一字,像是在品。
当读到“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时,他的手顿住了。
这位浪漫的皇帝抬起头,眼眶微红。
“好……好一个了却君王天下事!”赵佶满面红光,“我大宋文重武弱百年,竟能在行伍中出此等奇才!此乃天降祥瑞於朕!”
蔡京见火候已到,立即进言,“官家圣明!此等祥瑞,在边关岂不埋没?恳请官家,即刻下旨,宣赵钧回朝,官家在宣德楼亲赐御宴,既能彰显大宋天威,更能让官家好好看看这位贤才!”
赵佶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他伸手拿起太监托盘里童贯送来的那份密奏,拆开看了一会儿。
眉头渐渐皱起。
他把密奏掷於案上,揉了揉眉心。
“童贯说,燕京初定,北有辽国残党,外有金国虎视,赵钧既能打下燕京,日后在军中必定威望极高,此时若將他调回,燕京恐怕城防空虚,恐生譁变,童贯提议,將茂德帝姬下嫁赵钧,招为駙马,让他名正言顺继续镇守燕京。”
蔡京心里猛地一沉。
童贯拿公主做饵,好狠的算计,用一个帝姬,就把这把好刀死死拿在了自己手上。
赵佶站起身,在大殿內踱了两步。
“朕心里清楚。”他嘆了口气,“燕京现在是大宋的,那是因为打下它的赵钧,是大宋的,若不给足分量,稳不住这个胆大妄为之徒,就稳不住燕京城。”
“其余的封赏先压一压,朕意已决,就依童贯所言,把茂德嫁给他。”
“可是官家!”蔡京急了,“燕京乃前线,兵荒马乱!茂德帝姬既是官家最宠爱的金枝玉叶,怎能现在就送进那苦寒之地受罪?万一城池有失……”
赵佶脚步一顿。
是啊,刀剑无眼,他怎捨得最疼爱的女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