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钧站在第一线,他的那套皮甲早已被鲜血浸透,一桿长矛刺向他的腹部,他没有躲避,只是微微侧身,任由矛尖擦著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於此同时,他手中的厚背砍刀猛地挥出,一刀砍在对面那名辽兵脖颈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血喷了他一脸。
抽刀,再砍。
赵钧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最致命的技巧,但这副身子毕竟不是铁打的,高强度的劈砍让他的虎口再次震裂,鲜血顺著刀柄流淌,几乎握不住刀身。
“都头!老王死了!防线要破了!”陈老刀嘶哑著嗓子怒吼。
赵钧转头看去。防线的一角,一个叫老王的老兵被辽军的骨朵砸碎了天灵盖,几名辽国悍卒踩著他的尸体,已经突入街垒內部,正在挥刀乱砍。
一百六十五个人,现在还能站著的,已经不足六十人了。
每个人都变成了血葫芦,大车上的沙土被鲜血浸透,变成暗红色的泥浆。脚下是滑腻腻的血泥,踩上去发出“噗嗤”的闷响。
赵钧看著那些人,他们还在死战,还在用刀砍,用矛刺,用盾牌挡,但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有人砍著砍著,忽然倒下去,就再也没起来。
西军的体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退入鼓楼!”赵钧一刀逼退前面的敌人。
垒守不住了,只能退入钟鼓楼內部,利用楼体抵抗。
残存的西军互相搀扶著,边战边退,退入漆黑的钟鼓楼底层,沉重的包铁大门被死死关上,用巨大的门栓锁住。
“砰!砰!砰!”
门外,辽军开始疯狂衝击大门。有人在搬运木柴,准备放火烧楼。
黑暗中,赵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肺叶仿佛在燃烧,右肋的伤口隨著呼吸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血还在往外渗,浸透了布条,顺著腿往下流。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是濒死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想起那些熬夜查资料的日子,想起那个堆满书的图书馆,想起自己心口一疼、眼前一黑的那一刻,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死了,没想到醒来之后,却到了这里。
他想起那些死在瓮城里的兄弟,想起陈大临死前的眼睛,想起那个才十七岁的小王,想起韩五怀里那捲羊皮上的名字,三百一十二个人,现在还剩多少?六十?五十?
他想起自己在白沟河的豪情万丈,现在想想,真他娘的可笑。
原来自己的穿越只有几个时辰吗。
“都头……”
陈老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微弱。
赵钧转过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靠在墙边。
“我们……是不是被郭药师那老狗给卖了?”陈老刀喘著气说,“这都……这都半个时辰了,他的人连个鬼影子都不见了。”
“轰……”
大门又发出一声巨响,门轴已经出现了缝隙,有光从门缝里透进来,那是外面的火把,还有正在燃烧的木柴。
赵钧强撑著站起身,腿上的伤口疼得钻心,他咬紧牙关,从靴筒里拔出那把沾满泥血的匕首。
他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火光冲天,辽军密密麻麻地挤在门外,有人在撞门,有人在放火,有人在用刀砍门轴,火光映著那些人的脸,狰狞、狂热、嗜血。
他又转头看了看身后,黑暗中,那些瘫坐在地上的人,有的还在喘息,有的已经没了声音,有人在黑暗中包扎伤口,有人在默默地把断掉的肠子塞回肚子里。
没有人说话。
赵钧忽然想笑,笑自己不自量力,笑自己以为能改变什么,笑自己把这么多人带进了死路。
但他笑不出来。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些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来,但他还是开口了,“兄弟们,咱们的名字韩五他们已经带出去了,一千年后,一万年后,也是咱们三百一十三个西军最先收復的燕京。”
他顿了顿,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现在,准备……”
话没说完。
“杀!!!”
“斩了萧干!常胜军杀贼!!!”
一阵海啸般的喊杀声,毫无徵兆地从钟鼓楼四周的四条主街道上同时爆发!
震天的战鼓声,无数火把骤然亮起,瞬间將整个居庸坊照得如同白昼!
赵钧愣了一秒,然后他扑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长街之上,局势瞬间逆转。
常胜军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狂涌而出,他们埋伏在坊墙和商铺里,眼看著萧乾的皮室军在钟鼓楼下被西军消耗了锐气、阵型变得拥挤不堪,终於露出獠牙。
药师没有缺席,只是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