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
常胜军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將挤在十字路口,疲惫不堪的几千辽军衝散成无数碎片。
“中计了!撤退!向北门撤!”赵钧透过门缝看见,那个辽国大王正在上马,身边已经乱成一团。
他终於明白,那横在钟鼓楼下的血肉街垒,根本就是诱敌深入的靶子!
但已经晚了。
巷战中,一旦被四面包抄,失去阵型,重甲步兵就成了最笨重的活靶子,常胜军从商铺的二楼扔下滚木,在街角用长矛乱刺,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辽国皇族禁军,在这片熟悉的都城街道上,遭遇了他们最屈辱的屠杀。
赵钧看著外面那些倒下的辽军,看著四散奔逃的人群,看著火光中那个还在拼死抵抗的身影。
赵钧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响。
他看著头顶黑暗的天花板,听著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忽然觉得很累。
他想睡一觉。
杀戮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当外面的惨叫声逐渐平息时,被撞得摇摇欲坠的钟鼓楼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顺著门缝照进了阴暗的底层。
郭药师满脸狂喜的走了进来,他手里提著一个人头,血还在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赵兄弟!赵兄弟!你还活著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底层迴荡。
赵钧坐在正对著大门的台阶上昏睡,他的脚下丟著一把砍卷了刃的厚背大刀,脸上沾满了硝烟和血跡。
他微微睁眼看著衝进来的郭药师,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乾裂的嘴角,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郭统军,再晚来一步,你就再也见不到兄弟了。”
郭药师把那颗人头隨手扔在地上,对著赵钧深深抱拳,“赵兄弟,我老郭服了。”
赵钧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头。
萧乾的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他忽然想起几个时辰前,这个人应该还在想著怎么把城夺回来,现在,他的人头躺在这里,血染红了青石板。
赵钧没有再看,他抬起头,看向门外。
晨光从门口照进来,铺在街上的尸体上,有辽人的,有常胜军的,也有西军的,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有的还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態。
风吹过长街,带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那是成千上万人死后,天地都跟著发霉的味儿,和白沟河那天一模一样。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望著这座刚刚经歷过血战的城池。
远处,太阳正在升起,燕京城迎来了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