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药师手下那群兵痞,绝对没有这种能力,那么快就发现武库里的军备並且设防,还能布下这种阵势,这支守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就不用冲了!”
萧干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刀光一闪,那名千夫长的头颅滚落在地。
“传令盾牌手,用湿泥沾皮盾!放箭前压!长枪手上前,用挠鉤把那些挡路的大车给我拖开!”
这就是名將的心理素质,没有慌乱,瞬间就破了猛火油柜的弱点,射程近、无法持久,且严重依赖障碍物掩护。
“呜……”
沉闷的牛角號声响起,辽军迅速变阵,数百名弓箭手踩著同伴烧焦的尸体,在盾牌的掩护下向前推进了二十步。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越过火海,狠狠砸向赵钧的街垒阵地。
“举盾!低头!”赵钧大吼一声,將身体死死缩在沙袋后面。
箭矢钉在木製大车和沙袋上,发出“篤篤”的闷响,几名躲闪不及的西军士兵被重箭贯穿脖颈,闷哼一声倒在血泊里。
赵钧看著那些人倒下,没有时间难过,他抬起头,看见几十名身材魁梧的辽军士兵,手持套著粗长麻绳的铁挠鉤,冒著残存的火焰衝到了街垒前。
他们將带倒刺的铁鉤狠狠甩过大车,死死鉤住车辕和拒马的木樑。
“一、二,拉!”
“咔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两辆装满沙土的輜重车被硬生生从街垒中拖拽出去,沉重的沙土倾泻一地,严密的防御阵地瞬间被撕开了两丈宽的口子。
“油柜退后!弩手上前!堵住口子!”赵钧提著砍刀冲了过去。
十名弩手操作著从武库搬来的床弩,在这么近的距离,粗大的弩箭直接贯穿辽军重甲兵的胸膛,甚至余势不减,將后面的人钉死在地上。
但没有用。
辽国人太多了,倒下三个,立刻有十个涌上来,一桿杆长矛顺著缺口刺入,將最前面的三名西军士兵扎成了刺蝟。
“都头!挡不住了!”陈老刀挥舞长刀,拼死拨开刺向赵钧的一桿长矛,右臂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血槽。
赵钧看著那道口子。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辽军还在往里涌。
他猛地回头,对著身后怒吼,“火球!”
二十名西军立刻从木箱里抱出蒺藜火球,那些西瓜大小的铁疙瘩,表面布满铁刺,引信还在冒烟。
“点燃!扔到人堆里去!”
好在西军在西北时用过不少类似的玩意儿,二十颗火球越过残破的大车,准確落入缺口外辽军最密集的阵型中。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炸裂声响起,铁竹外壳被火药炸碎,数百枚烧得通红的铁蒺藜和碎铁片向四周激射,十几名辽军被削中面门和脖颈,惨叫著倒地。
但更致命的是隨后涌出的黄绿色毒烟,硫磺的刺鼻、砒霜的剧毒,在狭窄的街道上形成一片致盲、致命的毒气区。
冲在前面的辽国重甲兵,吸入毒烟的瞬间便开始剧烈咳嗽,再精锐的战士,在肺部被灼烧的剧痛下也握不住兵器,他们丟下刀枪,跪在地上痛苦地扭动,有的开始呕吐,眼看著不能再战。
辽军的衝锋被生生阻滯了。
“趁现在!长枪手上前!结阵死守!”赵钧扯下一块布条捂住口鼻,带头堵在那道缺口处。
剩下的士兵踩著同伴和敌人的尸体,用大盾死死顶在前方,长枪顺著盾牌支架架起,组成一个沾满鲜血的钢铁刺蝟。
毒烟逐渐散去,夜风吹过,重新灌入长街。
萧干看著前方那道由沙袋、大车和尸体组成的血肉防线,眼神中终於闪过一丝疑惑。
没有退缩,没有溃散,那种死战不退的悍勇和专业的火器配合,郭药师手下绝对没有这种兵。
“大王,伤亡已经四百了。还要硬冲吗?”副將的声音有些发颤。
萧乾没有回答,他盯著那道防线,看著那些满身是血却依然死战的士兵,忽然想起一个人。
种师道,西军那个老將,他带的兵就是这样,死战不退。
但这不可能是种师道的兵,种师道的大军已经在白沟河被打散了。
“冲!”萧干咬碎了后槽牙,“他们没有多少人!”
他翻身下马,拔出弯刀,“亲卫营,隨本王夺阵!”
五百名亲卫跟著他,压向了第一线。
真正的肉搏战,在这条不到三丈宽的青石板街道上,惨烈地爆发了。
“杀!”
辽军的重斧狠狠劈在西军的塔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持盾的士兵双臂发麻,虎口震裂,喷出一口鲜血,但依然用肩膀和头颅死死顶住盾牌,直到被乱刀从盾阵中刺死。
倒下一个,后面的人立刻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