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原本安静押解俘虏的两百名常胜军悍卒,听到命令的剎那,齐刷刷拔出藏在盾牌后的长刀骨朵,他们甚至没管那些辽军守卒,如疯狼一般,不顾一切地朝主城门下的马道发起衝锋!
城头,耶律塔林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郭药师竟真敢带著区区两百人,在四面都是弓弩的瓮城里造反?
“郭药师反了!放箭!射死他们!快放箭!”耶律塔林歇斯底里地咆哮。
但晚了半拍。
就在常胜军暴起的同一瞬间,赵钧猛地直起身子。
“大宋西军!”他发出一声怒吼,“断绳!拔刀!隨我开瓮城门!”
“嗤啦^”
三百名西军残兵,几乎同时崩断手腕麻绳,他们弯腰,从绑腿、后腰拔出匕首、半截断矛、生锈铁片,一切能杀人的东西。
他们没有冲向马道,也没有试图躲避即將落下的箭雨,在赵钧带领下,这三百人以最密集的阵型,疯狂朝刚关上的瓮城偏门衝去!
偏门处的几十名辽军守卒,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还没来得及举刀,赵钧已经衝到最前。
他手中的匕首划出,狠辣刺入一名辽国重甲兵面罩下的咽喉,鲜血喷溅在沉重木门上,温热的,溅在他脸上。
不能停!默默给自己打气的赵钧一脚踢开那具尸体,继续往前冲。
“噗呲!噗呲!”
三百人像疯虎一般,用牙咬,用头撞,用手中短得可怜的兵器,疯狂绞杀偏门处的辽军,几息之间,那几十名辽军便被砍成肉泥。
赵钧抹一把脸上热血,回头看去,身后,已经有十几个人倒下了,有的是被流矢射中,有的是被辽军临死前的反扑砍伤。
没时间去看是谁了。
他大吼一声,“结阵!打开偏门等门外大军进来,死守偏门內侧!”
三百西军立刻在偏门门洞处筑成一道人墙,用血肉之躯死死护住这扇门。
与此同时,城头上终於有人注意到他们了,箭雨瞬间倾泻而下。
“嗖嗖嗖嗖……”
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在狭窄瓮城上空迴荡,可今夜的暴雨,救了他们一命,辽军弓弦被雨水泡软,力道大减,火把被风雨吹得忽明忽暗,视线模糊,加上常胜军已和马道入口处的辽军绞杀一处,城头弓弩手大多注意力在马道。
赵钧喘著粗气,靠在偏门的木门上,他抬头看向马道方向,那里才是真正的血肉磨盘。
两百名常胜军悍卒,仰面朝天,顶著从上方滚落的滚木礌石,惨烈地向上攀爬、衝锋。
“挡住他们!滚木!把他们砸下去!”
马道上方的辽军军官疯狂嘶吼,一道巨大滚木呼啸而下,將冲在最前的七八名常胜军士兵砸得骨断筋折,惨叫著往外墙爬,不能挡住后面的同袍。
应该是郭药师的贴身亲卫。
赵钧看著那些人摔下来,有的当场就死了,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没了声息,鲜血顺著马道台阶流淌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很快流到他脚边。
他想起一个人,那个死在白沟河的王德,那胖子临死前瞪大的眼睛,现在还时不时出现在他脑子里,他当时觉得杀一个该死的人没什么,可现在看著这些死去的人,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人命。
每一个都是一条命,都有爹娘,有兄弟,有想娶的姑娘。
可现在,因为自己的一个念头,他们躺在这里,血流得到处都是。
赵钧握紧了手中的刀,不行,不能多想了,没有时间想了,没有时间难过了。
“都头!”韩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们……能衝上去吗?”
韩五的肩胛被射穿了,血顺著胳膊往下流,他咬著牙,用半截断枪撑著身体,看著马道上那惨绝人寰的绞杀,浑身都在抖。
赵钧看著他,忽然想,如果韩五死了,他连他家在哪儿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叫韩五,是个老兵,家里可能还有老婆孩子。
“能。”赵钧说,他不知道能不能,但他必须说能。
“老刀,隨我带一百兄弟支援常胜军!今日,有我无敌!”
他带著人冲了上去。
登城马道比他想像的要陡,每一步都在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可能被滚木砸中,每一步都可能被流矢射中。
赵钧没有想这些,他只是一刀一刀地砍,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有的被砸中脑袋,闷哼一声就没了,有的被长矛刺穿,惨叫著滚下去,有的连声音都没有,只是忽然就不动了。
赵钧没有回头看,他不敢看,他怕看一眼,自己就走不动了。
他只知道往上爬,往前砍。
终於。
“轰!”
马道尽头,那扇保护绞盘室的厚重木门,被浑身是血的郭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