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都
师和十几名仅存的常胜军悍卒,用同袍的尸体生生撞开!

    “杀!”

    郭药师发出不似人声的狂吼,合身扑进绞盘室。

    赵钧站在马道上,大口喘著粗气。他看著那扇门被撞开,看著郭药师衝进去,听著里面传来的廝杀声,几息之后,一颗辽军军官的头颅被从绞盘室窗户扔出,重重砸在瓮城青石板上。

    耶律塔林!

    紧接著,绞盘室內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嘎啦啦啦……”

    那是十几个壮汉同时推动绞盘才能拉动的巨大机关,伴著这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迎春门主城门內侧,重达数千斤的千斤闸,正在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上升!

    赵钧看著那道闸门升起。一尺,两尺,三尺。

    他转头看向身边。一百多个兄弟,活下来的不到一半,有人倒在马道上,有人滚落在瓮城底部,有人还在挣扎。

    他忽然很想哭。

    城门外传来沉闷的、如滚雷般的马蹄声!

    “轰隆隆^”

    数千常胜军铁骑踩过吊桥,如决堤洪水般撞开侧门,身后跟著一万常胜军步卒,顺著主城门下那道三尺高的缝隙,疯狂涌入燕京城內!

    “杀!杀尽辽狗!”“夺城!”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瞬间撕裂了燕京城百年来的寧静。

    赵钧站在马道上,看著那些人衝进去,没有动。

    他忽然觉得很累,从白沟河爬起来到现在,不过半天,他却像过了几辈子。

    他慢慢走下马道,一步一步,踩过那些尸体,有些是辽人的,有些是自己人的,已经分不清了。

    右腿被拉开一道口子,每走一步都在石阶上留下一个血印,但他似乎没有感觉,只是一步一步地走。

    他走到迎春门最高处。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整个燕京城在闪电照耀下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赵钧站在四丈高的城楼上,俯视这座在战火中战慄的庞大城池。

    没记错的话,是一百二十六年,自五代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起,整整一百二十六年,汉人的战旗,再也没有插在这座城上。

    他解开步人甲护心镜,从贴身內衣里掏出一个被油布包裹的东西,那是他在白沟河死人堆里,从王德尸体旁捡起的那面残破的、浸透西军將士鲜血的大宋军旗。

    他看著那面旗,旗面上有一个洞,是被长矛刺穿的,边缘烧焦了,是被火烧的。

    但那个“宋”字还在,应该是黑色,看不太清了。

    他又想起王德。那胖子临死前瞪大的眼睛,他当时觉得那胖子该死,现在也这么觉得,但这面旗,是从他尸体旁捡的。

    他握著那面旗,走到城楼最高处,手中刀猛地斩断辽国那面被风雨撕扯得破烂不堪的旗帜。

    隨后,他將那面鲜红如血的宋旗,牢牢绑在旗杆顶端。

    狂风吹过,残破的“宋”字大旗在夜空下舒展开来,电闪雷鸣。

    赵钧站在旗下,看著那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下还在杀人,还在放火,还在惨叫,常胜军在抢,在杀。

    西军一百多个兄弟,死在瓮城和马道上,他们再也看不见这面旗了。

    剩下的人,又活下来了。

    他走到城楼下,剩下的人都在,他看著这些人,一百多个,浑身是血,有的还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只是呆呆地站著。

    都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