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郭药师作势挥刀,朝赵钧脖子砍去。
“刀下留人!郭统军息怒!”
耶律塔林的心理防线,终於在这不讲理的流氓做派下崩溃了,他不敢,因为他的多疑,逼反城外唯一能打的常胜军,又错失童贯和金国的绝密军情,明日萧干大王必活活扒了他的皮!
更何况,燕京城防加固,迎春门外有瓮城,只要不打开主城门,把他们放进瓮城,四面高墙,就算这千人想造反,也是瓮中之鱉,城头弓弩手半息之间就能把他们射成刺蝟。
“郭统军!依你!”耶律塔林趴在垛口上大喊,“半夜不开主门!我放吊桥,开瓮城侧门!你带二百人和三百俘虏进瓮城交割!其他兵马,留在护城河外!”
城下,赵钧低垂著头,任由冰冷泥水糊住眼睛。
鱼,咬鉤了。
“嘎啦啦啦……”
伴著令人牙酸的铁链绞动声,迎春门外那道三丈宽的护河上,千斤吊桥在风雨中缓缓落下,重重砸在泥泞河岸上,溅起大片泥水。
紧接著,瓮城那扇包著铁皮的沉重城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向內推开一条仅容两人並排通过的狭窄缝隙。
赵钧跪在泥水里,看著那道缝隙。黑洞洞的,像一张巨兽的嘴。
瓮城,半圆形小城,將主城门包裹其中,一旦敌军攻破外门进入,外门一关,敌军便面临前方是坚不可摧的主城门、两侧是高耸城墙的绝境,城头守军居高临下,用弓弩礌石四面夹击,便是恐怖的“瓮中捉鱉”。
现在,他要亲自走进去当那个鱉。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韩五,韩五笑著看向他,眼睛里有恐惧,有信任,还有一种“死就死吧”的豁达。
赵钧想对他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说“放心,我们一定能活著出来”?他自己都不信。说“別怕,很快就结束了”?那也太假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被士兵推搡著,走进了那道黑洞洞的城门。
踏入瓮城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积年不散的血腥味与霉味扑面而来。
赵钧微微抬头,借著城墙上昏暗的火光,迅速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直径约五十步的半圆形封闭空间,脚下是长满青苔的青石板,头顶是四丈高的城墙,墙头密密麻麻站满手持弓弩的辽兵,箭鏃在雨夜中闪烁寒光,侧前方,是迎春门主城门,两扇高达两丈、厚达尺余的包铁木门,死死封闭著,门后可想而知有道重达数千斤的千斤闸,而唯一通向城头绞盘室的,是主城门旁那条陡峭的登城马道,此刻,马道入口处,正站著数十名持盾的辽国重甲步兵。
赵钧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地形,主城门,马道,绞盘室,千斤闸,每一步都在脑子里清清楚楚。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当……哐”的一声。
偏门被关上了。
瓮城,彻底锁死。
城头上,耶律塔林的声音传来,“郭统军!既然进了瓮城,就把这南朝俘虏的兵器卸乾净!把那个南朝校尉从马道带上来,咱们一起去留守府找萧大王!”
赵钧没有抬头。他只是用余光看著郭药师。
郭药师坐於马上,握刀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他死死盯著马道。
赵钧知道他在想什么。此刻,只要他喊出那句话,便是真正的造反,再无半点退路,他在等,等郭药师下那个决心。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雨还在下,砸在青石板上“啪啦”作响。
赵钧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看《三国演义》,看到关羽过五关斩六將,看到赵云长坂坡七进七出,他觉得那些人真厉害,真勇敢,现在他站在这瓮城里,才明白勇敢是一种什么感觉。
英雄不怕死,是怕得要死,但还是得往前走。
他低下头,被麻绳绑住的双手在背后猛地一翻腕,“啪”的一声轻响,活结瞬间解开。
他没立刻抽匕首,而是抬起头,在黑暗中越过重重人影,与郭药师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了一秒。
没有言语。
赵钧微微点头。
郭药师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拔出长刀,刀锋在火光下划出一道悽厉弧线,直指马道方向。他用尽平生最大力气,发出一声咆哮,“常胜军听令!抢占马道!夺城门,杀!!!”
这声咆哮,像在装满火药的密闭桶里扔进火把,整个瓮城,瞬间爆